红娘莫要太吱佐
喜堂红烛摇曳时,总有些身影比新人更惹眼。那穿梭席间的红娘,本该是牵线的引线人,偏要学那枝头麻雀,抖落一身碎语。茶盏未凉便凑到宾客堆里,把张家姑娘的绣鞋尺寸、李家公子的书房摆设说得活灵活现,末了还要捻着帕子补一句:\"若不是我三番五次去敲那扇门,这门亲事怕是要黄。\"这般光景,倒应了那句\"妹仔大过主人婆\"。本该是配角的红娘,偏要抢占了主角的戏台。新人奉茶时,她抢先一步接过茶碗;拜堂时,她挤在整理新人的衣襟;席间劝酒,她替新郎喝下半盏烈酒,理由是\"这孩子脸皮薄\"。红绸罗帐本是新人的天地,却被她的笑声搅得翻江倒海。
巷尾的王媒婆最是擅长这套。去年陈家小姐出嫁,她硬是把女方陪嫁的二十箱细软说成自己的功劳,逢人便讲\"那礼盒里的玉如意,还是我托人从苏州寻来的\"。结果新人回门时,丈母娘冷着脸递上茶:\"劳烦王婆费心,只是我家姑娘自幼爱清静,下次不必这般\'周全\'。\"
真正的好红娘,该是春风拂过水面的痕迹。去年城西柳家娶亲,媒人是个寡言的老妇,亲事说成后只喝了杯喜酒便悄声离去。如今小两口添了对龙凤胎,提着红蛋去谢她,她只摆手笑道:\"缘分自有天定,我不过是顺水推舟。\"
红烛燃尽时,宾客散去,终究是新人共剪西窗烛。那些在喜宴上\"吱吱佐佐\"的身影,早被月色滤成了模糊的影子。就像戏台落幕,锣鼓再响,也盖不过主角的余音。红娘若真懂风月,便该守着\"绿叶\"的本分,莫让自己的脚步声,盖过了红绸下的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