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前日常
清晨的卫生间总是蒙着一层薄雾。镜子被热水熏出模糊的轮廓，指尖划过玻璃，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。挤在洗手台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，人对着镜子开始了每天的仪式。牙刷在嘴里机械地转动，泡沫从嘴角溢出，镜子里的人眼睛半眯着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。水流声哗哗响，冲刷着杯壁残留的牙膏沫，也冲走了隔夜的疲惫。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，镜中人的眼神逐渐聚焦，开始检查脸上的细节——新冒出的痘痘，眼下的淡青色，或是昨晚没卸干净的睫毛膏。
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做鬼脸，舌头吐出一半，眼睛挤成一条缝，看镜中人滑稽的模样，自己先笑出声来。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，砸在瓷砖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梳子划过打结的头发，扯得头皮发痛，镜子里的表情也跟着皱起眉头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傍晚卸妆时，卸妆棉擦过脸颊，镜子里的妆容一点点淡去，露出原本的肤色。手指在眼睑上揉按，睫毛膏晕开黑色的印子，像两只熊猫眼。撕开面膜包装，冰凉的精华液敷在脸上，镜中人瞬间变成了白脸的幽灵，忍不住对着自己做个龇牙咧嘴的表情。
偶尔会在镜子前停留更久。比如试着用不同的角度看自己，侧脸的轮廓，低头时的颈线，或是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。有时会轻轻拍打脸颊，告诉自己打起精神；有时会对着镜中的眼睛发呆，仿佛要从那片倒影里找到什么答案。
卫生间的灯光总是偏黄，把皮肤照得柔和许多。镜子边框积着薄薄的灰尘，像给这幅日常画卷镶了道旧边。在这里，没有精致的滤镜，只有最真实的自己——带着睡意的，素面朝天的，偶尔有些狼狈却比放松的自己。水流声再次响起，冲刷掉镜面上的水汽，也冲刷掉一天的尘埃，留下清晰的倒影，映着明天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