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濂正直
明初大儒宋濂,以文名世,更以立身正直为后世称。其正直,非刻意矫饰,乃发于本心,见于行事,如松柏挺立于风雪,自有清刚之气。
洪武初年,太祖朱元璋尝召宋濂问群臣臧否。时朝堂之上,或为固宠而攻讦,或因畏祸而缄默,濂独敛衽对曰:“善者与臣友,臣知之;不善者,臣不能知也。”太祖再问,濂终不言人过。人或谓其避事,濂曰:“言人善恶,当据其实。不知而妄言,是诬人也;知而不言,非隐也,乃不欲以私怨伤公义耳。”其言磊落,如日月昭然,不添一词虚饰,不隐半分本心。盖正直者,首在不欺,不欺人,亦不欺己。
濂为太子师,授经讲史,必据古圣之旨,不曲意迎合。一日讲《孟子》“民为贵”章,太子问:“今上为天下主,民亦可贵乎?”左右皆色变,濂却从容对曰:“孟子之言,万世不易之理。君为舟,民为水,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,此非贵民而何?”太子以告太祖,太祖叹曰:“濂真社稷之臣也,不以朕故改其说。”夫为师者,曲则易合,直则难容,濂宁守其直,不随波逐流,此正直之见于教者也。
晚年致仕归乡,尝有故人托其求官。濂拒之曰:“官者,国家公器,非私相授受之物。君有才,自可科举进;才,吾虽言亦益。若因私而请,是乱政也。”其人惭退。或谓濂:“君曾为帝师,一言可重,何靳于此?”濂笑曰:“吾一生立朝,唯守‘正直’二。今日若徇私,昔日所言皆为虚矣。”其行如青松,岁寒不凋,不为利害所动。
宋濂之正直,非锋芒毕露,而如温润之玉,内蕴坚质。不因人主之威而屈,不因故旧之情而徇,不因利害之变而移。观其一生,言行如一,表里相应,所谓“君子坦荡荡”,莫过于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