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梯
钢门闭合的瞬间,林慧听见咯噔一声闷响。她正扶着母亲往电梯外挪,那声音就让轿厢猛地一沉,灯灭了。黑暗像块浸了水的布,裹得人喘不过气。“妈?”她摸索着抓住母亲的手,老人的指节冰凉,带着些微的颤抖。“别怕,可能是停电了。”她其实也怕,声音发紧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信号格是空的,电量只剩三格。
第一天是在等待里过的。她们拍门,喊人,声音撞在钢板上,弹回来,闷在狭小的空间里。母亲82岁,耳朵背了,却听得见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喊。“别喊了,省点力气。”老人拍拍她的手背,“我这儿还有块糖。”那是出门前揣在兜里的,水果糖,纸都被汗浸湿了。林慧把糖塞进母亲嘴里,自己舔了舔沾在指尖的糖渣,甜得发苦。
第二天,渴成了最磨人的事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,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刺痛。母亲开始小声咳嗽,林慧把唯一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。轿厢里越来越冷,夜里能看见彼此呼出的白气。她想起早上出门时,母亲还在厨房煮小米粥,说要给她装保温桶里带着。现在粥的香气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第三天,母亲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。林慧知道不能等了。她蹲下来,对着角落里的塑料瓶,手止不住地抖。“妈,喝点水。”她把瓶子递过去,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“你喝。”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还年轻。”林慧的眼泪砸在瓶子上,混着液体晃了晃。她把瓶口凑到母亲唇边,又把剩下的往自己嘴里送。又苦又涩,却让眩晕的脑袋清醒了一瞬。
第四天早上,母亲的手突然动了动,指腹在林慧手背上轻轻划着。是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。林慧把耳朵贴在母亲胸口,听见微弱但固执的心跳。她咬着牙,用最后一点力气捶打钢门,指甲断裂的疼让她清醒——不能睡,不能让妈一个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林慧猛地抬头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。钢门被撬开一条缝,光涌进来的瞬间,她看见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快要熄灭的灯,突然又燃起来了。
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,那只手依旧冰凉,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。她们从黑暗里走出来,阳光落在身上,暖得让人想哭。林慧低头看母亲,老人正对着她笑,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,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