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れないよ
蝉鸣把夏天拉得很长的时候,你总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边。阳光斜斜地落在你摊开的练习册上,铅笔尖在演算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。我偷偷数过你转笔的圈数,每转三圈,你会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梧桐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,像谁在低声说话。后来我们常去河堤上骑车。你的车铃是坏的,上坡时你会从后座递过来半块橘子味的冰棍,融化的糖水顺着手指滴在车筐里,沾湿了我写满公式的笔记本。你说“等放了暑假,去看海吧”,我盯着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,没敢说“其实我怕水”,只把那半块冰棍的甜,含在舌尖记了很久。
分别那天是在车站。你背着帆布包,拉链上挂着我送你的晴天娃娃,晃来晃去像在说再见。火车鸣笛的瞬间,你突然转身朝我挥手,刘海被风掀起来,露出额角那颗小小的痣。“忘れないよ”,你喊得很大声,风声把后半句吞掉了,可我看见你嘴型——“一定再见面啊”。
现在我偶尔还会路过那间教室,窗边的位置换了新的学生,练习册上的字迹陌生又工整。河堤的梧桐长得更茂密了,骑车经过时,光斑在衣服上跳来跳去,像极了你当年转笔时落下的影子。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那本被糖水沾湿的笔记本,某一页的角落里,有你用铅笔写的小小一行:“橘子味的夏天,要记住啊。”
原来有些事真的不用刻意记。就像此刻我站在海边,咸涩的风掠过时,舌尖依然能尝到那年冰棍的甜,耳边依然能听见你带着笑意的声音——“忘れないよ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