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岁，与儿子相伴的第十五年
晨光爬上厨房的窗沿时，我正把蒸好的玉米放进竹篮。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响着，儿子的皮鞋声从玄关传来，带着清晨特有的仓促。\"妈，我走了。\"他抓起背包，顺便塞了根玉米在嘴里，衬衫领口还沾着昨夜没洗干净的墨渍。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十五年。从他大学毕业搬回家，到如今他成了公司里的项目经理，我鬓角的白发从几缕变成一片，他也从穿运动服的少年，长成了会在公文包里备着胃药的男人。
客厅墙上挂着他二十五岁的照片，穿着学士服，笑得露出虎牙。现在他笑起来眼角有了细纹，却依然会在加班晚归时，轻手轻脚走进我的房间，替我掖好被角。有次我起夜，看见他在阳台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\"妈身体不好，我得多陪她几年。\"月光落在他肩上，像一件旧棉袄，暖和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去年冬天我住院，他把折叠床搬进病房。半夜输液瓶快空了，我迷迷糊糊看见他趴在床边打盹，手还攥着我的输液管。护士进来换药，他惊醒时眼里的红血丝，比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刺目。出院那天，他背我下楼，我伏在他宽厚的背上，听见他心脏沉稳的跳动，突然想起他小时候背书包都嫌沉，如今却能稳稳托起我的整个世界。
书架第三层摆着我们每年春天去公园拍的合照。第一排我站在他左边，头顶刚到他肩膀；那排他微微弯腰，迁就我逐渐变矮的身高；最近的照片里，他两鬓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，却依然把我护在伞下，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。
晚饭时他突然说：\"妈，下周我们去看油菜花吧，你不是一直想去婺源？\"我夹菜的手抖了一下，去年随口说的一句话，他记到现在。窗外的玉兰开了，风吹过，落了一地花瓣，像十五年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与牵挂。
夜深了，他房间的灯还亮着。我端着温好的牛奶过去，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，手边的笔记本上写着：\"帮妈预约下周三的体检。\"我轻轻把牛奶放下，转身时，他低声说：\"妈，有你在真好。\"
月光漫过窗棂，在地板上织成一张网，网住了岁月里所有细碎的暖。原来所谓母子一场，不过是他从蹒跚学步到顶天立地，我从风华正茂到白发苍苍，却依然能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共享一碗热粥，共看一轮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