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把草原藏起来后,是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?

雾中草原,茫

雾是从草甸子那边漫过来的。先是远处的山尖没了轮廓,接着是坡地上的羊群,连带着牧人的吆喝声一起被吞进去。草叶上的露珠还没来得及反射晨光,就被更浓的乳白色涌上来,粘住了每一根草茎。

近处的蒙古包只剩下模糊的土黄色圆点,像泼在宣纸上的墨渍,慢慢晕开,最后连那点底色也淡没了。风停了,草尖不再摇晃,连空气里惯有的青草气都变得湿润而粘稠,吸进肺里,带着点微冷的颗粒感。

现在,站在坡顶上,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白。没有天地的界限,没有远近的差别,连自己的影子都消失了。伸出手,只能看见指尖在白雾里虚虚地晃动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刚才还在脚边啃草的小马驹,不知何时不见的,只有蹄印陷在湿漉漉的泥里,很快又被涌来的雾气填成一片浅白。
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不是被遮挡,是被同化。所有的色彩、形状、声音,都在这片雾里溶成最原始的混沌。远处传来模糊的马蹄声,嗒嗒嗒,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,却辨不出方向。那声音短暂地刺破白雾,又迅速被吞没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风又起时,雾会流动。不是飘,是沉甸甸地涌,贴着地面滚过草甸。能感觉到脚下的草在动,却看不见它们如何弯腰。偶尔有几缕稍淡的雾散开,会露出一小片暗绿的草尖,像刚从水底探出头,来不及看清形状,又被更浓的雾压下去。

是什么?是这片雾本身吗?还是雾后面藏着的草原?牛羊还在低头吃草吗?蒙古包里的奶茶还在沸腾吗?这些问题在雾气里盘旋,却找不到答案。眼睛失去了作用,只剩下耳朵在捕捉虚,皮肤在感受潮湿。

也许,雾并没有藏起草原。它只是让一切暂时回到了未被命名的状态。没有草原,没有天空,没有牛羊,只有这片边际的白,和白里面那个试图寻找边界的自己。当雾终于散去时,世界会重新回来,带着露水和阳光。但此刻,只能站在这片白茫茫里,知道脚下是草原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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