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是让她拥有更多的阳光
她开始在晚饭后对着镜子涂口红时，我正坐在藤椅上替她修剪绿萝。阳光斜斜地落在她发梢，染出一层温柔的金边，像极了我们刚认识那年，她站在图书馆台阶上的模样。\"这件驼色大衣配红色好看吗？\"她转过身问我，眼里有久违的雀跃。我放下剪刀，慢慢点头：\"你穿什么都好看。\"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，但笑起来依旧有两个浅浅的梨涡，那是我看了十五年的风景。
上个月她去参加同学会，回来时眼眶红红的。\"他们都在说我变憔悴了。\"她蜷在沙发里，声音轻得像羽毛。我伸手替她拢了拢毛毯，摸到她微凉的指尖——从前她的手总是暖和的，自从我需要轮椅代步，她的手就总泡在洗洁精和消毒水里。
\"明天约张姐去逛街吧，她上次说南大街新开了家丝巾店。\"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，\"记得穿你最喜欢的那双米色高跟鞋。\"她咬着苹果忽然笑了：\"你现在比我还爱操心打扮。\"我没告诉她，那晚我翻出她压在箱底的旗袍，领口的盘扣已经松了线。
上周她深夜回来，身上带着淡淡的男士古龙水味。我假装睡着，听见她轻手轻脚地替我掖被角，然后在阳台打了很久的电话。第二天早餐时，她犹豫着说：\"王科长说...周末有个画展...\"我往她碗里夹了块腐乳：\"去吧，我让护工推我去公园晒晒太阳。\"她抬头看我的眼神，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路标。
昨天她试穿新买的连衣裙，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。我意到她耳后多了一对珍珠耳钉，不是我送的任何一款。\"楼下陈阿姨的儿子送的，他说我戴着好看。\"她释得有些慌乱，我却想起十年前，我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梧桐道，她也是这样红着脸，说邻班男生送了她一袋橘子。
此刻她正对着镜子描眼线，睫毛膏刷出细小的扇形。我忽然想起三十岁那年，她趴在我肩头看韩剧，抽噎着说女主角好可怜。那时我抱着她说：\"以后我一定让你做最幸福的人。\"原来有些承诺，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。
她拿起手袋转身时，我轻声说：\"早点回来。\"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头，眼底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。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，空气里浮动着春天的甜香。我慢慢转动轮椅到窗边，看着她快步走过花坛，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阳光穿过玻璃照在我手背上，暖融融的。桌上的绿萝冒出了新的嫩芽，翠绿得让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