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的出租屋,日光灯的光发着闷,我把膝盖抵在电脑桌沿,手机屏幕的蓝光洇在脸上。
拇指在玻璃上碾出细碎的汗,输入法跳错三次字母——先打了“我要成”,又删掉“成”改成“名”,最后咬着牙补全那四个字:“我要成名下载”。搜索框里的字亮得扎眼,下面跳出来一排结果:“0成本成名教程.zip”“普通人快速走红秘诀.exe”“三天涨粉十万的隐藏链接”。我选了第一个,安装包只有12MB,进度条爬得比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凉得还慢。
等的时候我摸出抽屉里的便利贴,把昨天刷到的短视频台词抄下来:“家人们,你敢信吗?我一个月前还是月薪三千的社畜……”钢笔尖戳破了纸,我皱着眉把破洞的地方折起来——上周在地铁上看那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哭,她举着手机说“发了三百条视频终于涨粉十万”,评论区里全是“我也想要这样的运气”,我把那条视频保存下来,睡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直到手机自动锁屏。
安装成的提示音叮地响了,我扑过去点图标。界面很简陋,只有三个按钮:“台词库”“拍法技巧”“流量密码”。我点进“流量密码”,弹出来一行红字:“露锁骨、拍反差、买100块推广,记得配伤感BGM”。我把这句话抄在便利贴上,贴在电脑屏幕旁边——胶水味混着泡面的香精味,在出租屋里绕来绕去。
凌晨三点,我搬了三个快递箱叠起来当三脚架,手机镜头对着窗户。外面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,我扒了扒刘海,让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遮肿眼睛,然后对着镜头笑:“家人们,今天开始我要努力成名啦!”说自己先打了个寒颤——声音像被揉皱的纸,连我妈都认不出来。
剪视频的时候,我盯着时间轴里的自己:眼睛里有血丝,嘴角扯得太用力,苹果肌都僵了。我加了个“暖色调滤镜”,又调大了BGM的音量——是最近很火的那首《普通人的光》。导出的时候,进度条走得很慢,我啃着泡面看手机里的提示:“您的上一条视频播放量已达23次”。
楼下的阿姨敲过门,问“姑娘又在拍什么呀”,我攥着手机笑:“随便拍拍。”她走的时候叹了口气,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回到电脑前,点了“发布”——手指发抖,屏幕反光里的自己,眼睛亮得像要燃起来。
窗外的天开始泛灰,我抱着手机躺回床上。微信里弹出高中同学的朋友圈:一群人在火锅店里笑,照片里的班长举着酒杯,配文“还是老样子好”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分钟,然后翻回自己的主页——头像还是去年拍的证件照,简介写着“努力成为发光的人”,粉丝数停在17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APP的推送:“今日任务:拍‘早八打工人逆袭’视频,成可得50流量券”。我揉了揉眼睛,爬起来找昨天买的粉色卫衣——洗了三次,领口有点松,但刚好能露出锁骨。
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把我的下巴修得尖一点。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,我又笑了——这次比凌晨自然一点,像平时买早餐时对老板的笑。
“家人们,”我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哑,“今天的我,还是想成名呀。”
发布键按下去的瞬间,我听见楼外的鸟叫了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便利贴上的字哗哗响——那行“露锁骨、拍反差、买推广”,在晨光里泛着浅黄的光。
我抱着手机靠在床头,盯着“发布成功”的提示。楼下的早餐店开始飘来包子的香气,我摸了摸肚子,想着等下要去买两个肉包——加辣的,像我昨天拍视频时的心情,热辣辣的,不肯凉下来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我又看了眼主页的粉丝数:17。
没关系,我想,说不定明天就18了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