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这里还有鱼吗？
老屋檐下的水缸总飘着水草，阿爷说那是鱼的家。他的竹筐在晨雾里划出弧线，露水打湿的裤脚沾着河泥，青石板上便印下一串带水的脚印。那时候河水是活的，阳光穿透水面时，能看见银鳞在石缝间穿梭，像碎钻撒在碧绿的绸缎上。后来机器声震碎了晨雾，运沙船犁开河床，黑褐色的泥浆翻涌着漫上岸。阿爷的竹筐渐渐空了，他蹲在裸露的河床上，指缝间漏下的不是水草，是混着塑料片的沙砾。孩子们不再去河边摸鱼，他们的玩具换成了发光的塑料鱼，按一下会唱起走调的歌。
上个月暴雨过后，我在排水沟的积水中看见一尾小鱼。它被困在塑料袋和烂菜叶之间，尾鳍徒劳地拍打着浑浊的水面。我把它捧进玻璃罐，放在窗台上。月光落进来时，小鱼忽然摆了摆尾巴，像在丈量这方狭窄的天空。
昨夜阿爷忽然说要去看看河。他的背更驼了，手里的竹筐却擦得锃亮。我们沿着新修的河堤走，废弃的采砂场已长出半人高的野草。突然他停下脚步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——浅滩处的芦苇丛里，有波纹一圈圈荡开，像谁轻轻按动了水面的琴键。
风掠过芦苇，送来潮湿的气息。阿爷弯腰拾起一片贝壳，贴在耳边。我听见海浪的声音，混着遥远的水流声，还有小鱼摆尾的轻响。竹筐空着，但我们都知道，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。就像贝壳里的海，只要你肯听，它就永远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