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底下的阴影
它以前总爱把下巴搁在我拖鞋上打盹，现在听见我脚步声就往沙发底钻。昨晚我掀开防尘布时，它缩在最里面发抖，爪子把地板抓出细碎的声响。衣架抽在沙发扶手上的回音还没散，它已经把自己挤成一个毛茸茸的球，喉咙里发出像漏风风箱似的呜咽。今早我拖鞋刚沾地，就看见沙发底下露出半截耷拉的尾巴。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，在它蜷缩的地方画了道金线，浮尘在光柱里浮沉，它却一动不动，只有尾巴尖偶尔颤一下。我把狗粮倒进食盆，不锈钢碗碰撞的声响往常能让它颠颠跑过来，今天只有沙发下传来细弱的鼻息声。
我蹲下来敲敲地板：“出来啊。” 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下去。往常它总爱用湿鼻尖蹭我手心，现在连耳朵都抿成飞机耳。茶几上摆着它最爱的鸡肉干，我撕成小块递到沙发缝里，指尖触到它冰凉的鼻尖，它却猛地往后缩，头撞在木架上发出闷响。
中午拖地时，墩布扫过沙发底，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我慌忙挪开家具，看见它右前爪沾着团灰絮，指缝间有道浅浅的血痕——大概是昨晚钻进去时被钉子勾到的。我抓着它爪子要上药，它却浑身绷紧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，那声音陌生得让我手一僵。药棉掉在地上，它趁机又缩回阴影里，只留下我掌心沾着的几根脱落的棕色绒毛。
暮色漫进来时，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边。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它终于慢慢蹭出来，鼻子先探出来嗅了嗅，然后是湿漉漉的眼睛。我屏住呼吸伸手，它犹豫着，把爪子轻轻搭在我手腕上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沙发底下的陈年灰尘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照见它耳尖沾着片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