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青春日出
凌晨四点的宿舍楼还浸在墨色里，我和阿明摸黑穿上校服，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们的脚步惊醒，昏黄的光晕在楼梯间缓缓流动。背包里装着两个凉馒头和昨晚没写的数学试卷，我们踩着露水往学校后面的山坡走。山路上布满碎石，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脚。阿明突然蹲下来系鞋带，我回头时看见他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白色耳机线，像一道未干的闪电。\"快点，\"他朝我扬了扬下巴，\"听说今天有云海。\"我们俩是班上最让人头疼的组合，模拟考成绩总在及格线徘徊，班主任说我们是\"卡在黎明前的人\"。
爬到半山腰时，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，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我气喘吁吁地靠在老槐树上，发现书包拉链没拉好，试卷一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阿明突然指着远处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云海在脚下翻涌，那些平日里清晰可见的屋顶和街道，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剪影，像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就在这时，太阳出来了。不是教科书里写的\"一跃而出\"，而是像蛋黄液缓缓流进蛋白里，金红的光一点点漫过云层。我下意识地去摸书包里的相机，却发现出门太急忘记带了。阿明突然掏出手机，点开了我们常听的那首摇滚乐，鼓点混着风声撞进耳朵里。他举起手机对着日出录像，校服袖子滑下来，露出手腕上画着的倒计时：距离高考还有47天。
\"喂，\"他突然开口，\"要是考砸了怎么办？\"我看着他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睫毛，突然想起昨天在操场捡到的那片四叶草，现在正夹在数学试卷的第53页。云海在脚下慢慢散开，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晨读声，像一群刚睡醒的鸟。
下山时我们抄了近路，裤腿沾满泥点。路过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汽水，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瞬间，我看见阿明校服背后的汗渍，形状像极了今天的日出。试卷还在书包里皱着，但晨光已经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上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后来我们再也没一起看过日出。阿明去了南方的一所专科学校，听说现在在学汽修。我留在本地读了师范，教孩子们写作文时，总会说起那个露水很重的清晨——太阳不是突然升起来的，它只是慢慢亮起来，像我们跌跌撞撞的18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