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妈的姐姐
周末的清晨总是被厨房里的香气唤醒。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,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雾,我趴在桌边看她切萝卜,忽然听见门铃响。妈妈擦着手去开门,门外站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,头发挽成松松的髻,眼角有细纹,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。\"回来了?\"妈妈侧身让她进来,接过她手里的布袋,里面装着刚从早市买的草莓,红得发亮。女人弯腰揉了揉我的头发,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,\"囡囡又长高了。\"
我仰着头看她,她的眉眼和妈妈有几分像,却更柔和些。妈妈把草莓倒进盘子,推到我面前:\"快,叫姨母。\"
\"姨母。\"我小声喊。她应着,从布袋里又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糖糕,还温乎着。\"知道你爱吃这个,特意让王阿婆留的。\"
后来我总在这样的清晨见到姨母。有时她提着刚蒸好的包子来,有时是装着新摘的青菜,妈妈会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笑着说\"又带这么多\",她就摆摆手:\"家里种的,吃不。\"然后她们靠在厨房门边说话,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,像一幅温温软软的画。
有次我发烧,妈妈急得团团转,是姨母踩着雨来的。她把带来的姜茶煮得滚烫,让我小口喝下去,又用热毛巾敷我的额头,手指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拍小时候的我。\"不怕,姨母在呢。\"她的声音很轻,却比退烧药更让人安心。迷迷糊糊间,我听见她和妈妈说话,说小时候妈妈生病,她也是这样守着,守到天亮。
再大些,我知道了\"姨母\"这两个字的分量。是妈妈的姐姐,是那个会记得我爱吃的糖糕、会在我生病时踩着雨来、会把自己种的青菜悄悄放在我家门口的人。每次叫她\"姨母\",她眼里的光都会亮一下,像水滴落在玉盘上,清脆又温柔。
现在我也会学着她的样子,买她喜欢的茉莉花茶,在她来的时候泡好递过去。她接过杯子,还是会揉我的头发:\"囡囡长大了。\"阳光依旧落在我们身上,厨房里飘着茶的清香,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,忽然明白,\"姨母\"这两个字,从来不止是一个称呼,是血脉里的联结,是岁月里的温暖,是论走多远,回头时总会看见的那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