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老屋的门口
青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网住了二十年前的蝉鸣。我站在老屋的木门前,手指抚过门板上斑驳的刻痕——那是我七岁时用铁钉划下的身高线,如今已被岁月磨成浅淡的沟。门轴发出\"吱呀\"的轻响,像老人的叹息。记得每次放学回家,奶奶总会坐在门后的藤椅上打盹,阳光穿过格窗在她银白的发间跳跃。闻到我书包上的槐花香,她就会睁开眼,从蓝布围裙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糖纸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。
墙角的老座钟还在走,钟摆摇晃的声音里,我仿佛看见自己踮脚偷摘屋檐下的干辣椒,被爷爷举着竹扫帚追得满院跑。晒谷场上的谷堆堆成小山,我和邻家妹妹在草垛里打滚,直到晚霞把天空染成蜜色。那时总嫌老屋太小,转个身都能撞翻奶奶的针线笸箩,如今站在空荡荡的堂屋,却觉得这方天地能装下整个童年。
西厢房的窗台还摆着缺了口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去年晒干的野菊花。奶奶说用它泡茶能明目,可我总嫌苦涩。如今指尖拂过碗沿的豁口,忽然想起某个冬夜,她就是用这碗茶焐热我冻僵的小手。茶的苦涩里,竟藏着一丝回甘。
木门上的铜锁生了绿锈,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滞涩的声响。身后的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我轻轻推开门,尘埃在光柱里翻飞,像数细碎的时光在舞蹈。老屋没有变,是我长大了,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回头望,原来所有的爱与牵挂,都藏在这扇斑驳的木门之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