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口拙舌——牛的沉默力量
春深时节，田埂上的老牛踏着湿润的泥土缓缓前行。它没有马的嘶鸣，没有羊的咩叫，只有粗重的喘息混着犁铧翻起新土的气息。农人甩动鞭梢在空中划出脆响，牛便低下头，将肩胛抵住木轭，沉稳地向前拱进。它从不抱怨沉重的劳作，就像不会用言语表达疲惫，只是用厚实的蹄子丈量着每一寸土地。夏日正午，牛群卧在榕树下反刍。苍蝇在它们油亮的皮毛上嗡嗡打转，牛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动，驱赶着烦躁。领头的公牛突然起身，用犄角轻轻蹭了蹭身边的母牛，那是它唯一的示好方式。没有花哨的求偶叫声，只有笨拙的触碰，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实在。
秋收后的打谷场，老牛站在晒谷堆旁。孩童们围着它追逐嬉闹，拽它的尾巴，拍它的脊背，它只是温顺地转动眼珠，偶尔甩甩耳朵。主人端来一捆新鲜的稻草，它便埋下头，用带着老茧的舌头卷食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这是它最丰富的表达，像一首字的歌谣。
冬夜里，牛栏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老牛蜷缩在干草堆上，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。它听着远处村落的犬吠，听着主人家的笑语，始终保持着沉默。当风雪敲打棚顶，它会轻轻挪动身体，将小牛护在腹下，用体温构筑温暖的屏障。
犁铧在岁月里磨得锃亮，牛蹄踏过数春秋。它从未说过一句话，却把脚印刻进了每一寸耕地；它从未抱怨过辛劳，却把丰收的希望种进了农人的心间。笨口拙舌的牛，用沉默书写着最动人的诗篇，就像大地从不言语，却孕养万物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