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。
风总在清晨最先醒来。窗帘被它掀得老高，露出灰蒙蒙的天，像没洗干净的抹布。我缩在被子里，听它撞在窗棂上，呼啦啦地响，像谁在外面扯着嗓子喊。头发被吹得乱成一团，沾在脸上，痒得人烦。刚梳好的辫子，出门走两步就散了，碎发贴在额角，怎么捋都捋不平整。
风会把院子里的事搅得一团糟。晾在绳上的床单被吹得鼓起来，像张要飞的帆，边角扫过月季花丛，花瓣落了一地，粉的白的，混着尘土，蔫蔫地趴在地上。妈妈种的薄荷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叶子卷着边，凑近闻，连清清凉凉的香气都淡了。邻居阿婆晒的干辣椒，被风卷到墙根，红通通撒了一片，她弯腰去捡，风又把她的头巾吹跑，飘在半空，像只断了线的风筝。
风还会偷东西。我放在石桌上的画纸，被它卷着跑，翻过矮墙，挂在槐树枝上，边角卷了，沾着草屑。刚买的棉花糖，举在手里，风一吹，糖丝就散了，粘在脸上、衣服上，黏糊糊的，甜得发腻。连说话都费劲，明明想喊小伙伴一起玩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对方只看见我张嘴，听不清说什么，最后摆摆手走了，留我一个人站在风里。
傍晚风更急了。天边的云被吹得飞快，一会儿聚成一团，一会儿散成丝，像被谁揉皱又展开的纸。路灯亮起来，光被风吹得晃，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抖。我坐在窗边写作业，风从窗缝钻进来，翻得书页哗哗响，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。抬头看，远处的树被吹得弯了腰，叶子打着旋往下落，像一群慌慌张张的蝴蝶。
风停的时候，世界会突然安静下来。窗帘垂在窗边，叶子落在地上不动，空气里有尘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我喜欢这样的时刻，连呼吸都顺畅了。可风总不爱停，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，跑来跑去，把一切都搅得乱哄哄。
所以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。它让所有东西都不得安生，连心情都跟着飘来飘去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