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价出售
集市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米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银。王掌柜蹲在自家绸缎庄门口，把\"半价出售\"的木牌往太阳底下挪了挪，油漆剥落的木牌被晒得发烫。绸缎庄开了三十年，头回挂出这样的牌子。素色杭绸、织锦缎面、绣花荷包堆在藤筐里，像一群泄了气的鸽子。穿蓝布衫的主妇们围上来，手指在布料上捻了又捻，嘴里啧啧着：\"王掌柜这是要做啥？\"
\"清仓。\"王掌柜拿草帽沿挡着阳光，声音闷在喉咙里。货架顶层的樟木箱积了层灰，锁扣上的铜绿亮得晃眼，那是他刚成亲时给媳妇打的，如今锁着半箱没卖的云锦。
穿月白长衫的书生蹲下来翻拣绣片，指尖拂过并蒂莲纹样，忽然抬头笑：\"掌柜的，这牡丹绣得好，半价我要了。\"王掌柜摆摆手，把绣片往他怀里塞：\"拿走拿走，算送你的。\"
傍晚收摊时，木牌还戳在地上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王掌柜数着铜板，发现比往常少了一半，却莫名松快。路过馄饨摊，他要了碗热汤，看见对面布庄的李老板正把\"今日新到\"的牌子挂起来，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招展。
月亮爬到槐树梢头时，王掌柜锁了门。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新婚媳妇也是这样站在柜台后，把一匹湖蓝绸缎对折剪开，笑着说：\"这样裁，半匹也能做件衫子。\"
夜风卷起地上的花瓣，把\"半价出售\"的木牌掀得噼啪作响。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，一声一声，像在数着什么东西的价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