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沉压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。我攥着那份拟好的晋升申请,指节泛白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。桌角的全家福里,妻子笑得眉眼弯弯,那是三年前我们去海边拍的,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蓬松。
人力资源部今天下午挂出了公告,销售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。我知道竞争对手是谁——老张比我多五年资历,手里握着三个大客户。我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,一个能让王总在决策时毫不犹豫想起我的理由。
王总喜欢字画,上个月公司年会上,他还拉着我讨论了半天齐白石的虾。我突然想起妻子临摹的《虾趣图》,她小时候跟着外公学过几年,笔锋虽稚嫩,却透着股灵气。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\"下周王总生日,我们请他吃个饭吧。\"我对正在厨房煲汤的妻子说,声音有些干涩。她回过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:\"叫上张姐他们一起?\"我避开她的目光,假装看手机:\"就我们仨,我想单独跟王总汇报下工作。\"
妻子那天特意穿了条藕荷色的连衣裙,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送她的。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,我站在门口,看见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包厢里暖气很足,王总盯着妻子手腕上的玉镯,夸她有眼光。妻子笑着说那是我送的定情信物,我尴尬地端起酒杯,酒精在胃里烧得慌。
\"小周的爱人不仅人长得漂亮,才情也高。\"王总呷了口酒,目光在妻子脸上停留了两秒,\"上次听你说她会画画?\"我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接话:\"就是随便画画,谈不上才情。\"妻子却接口道:\"王总要是不嫌弃,我明天画一幅给您送过去。\"
那幅《虾趣图》后来挂在了王总的办公室。再后来,公司拓展部组织团建,我\"恰好\"跟王在一组爬山,妻子\"恰好\"也带着自制的点心来探班。她给王总递水时,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背,王总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我好福气。
晋升名单公布那天,阳光刺眼。我看着公示栏上自己的名字,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。手机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信息:\"我回娘家待几天。\"家里的卧室空荡荡的,床头柜上的合照被翻了过来,背面是米白色的相纸,像一块空白的墓碑。
现在我坐在总监办公室里,窗外车水马龙。王总刚刚打电话来,说晚上有个应酬,让我带上妻子。我握着电话,听见自己的声音说\"好的王总\"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抽屉里放着昨天买的项链,原本想作为结婚纪念日的礼物,现在倒像是个讽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