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鞋店的秋日交易
秋老虎赖在城市上空不肯走时，王小姐的鞋店门口多了块红纸板，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夏款凉鞋，亏本甩卖，30元一双。”她的店开在老巷深处，巴掌大的空间里，墙根堆着半人高的鞋箱，都是没卖的夏款。最上面那箱印着“女士凉鞋”，进货单从箱缝里露出一角，蓝色圆珠笔写着“单价45元”。王小姐蹲在地上整理鞋架，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，她扯了扯领口，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着隔壁包子铺的热气。
“老板，这鞋怎么卖？”
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鞋架前，手里捏着一双米色凉鞋，鞋面上缀着塑料珍珠。王小姐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30块，最后几双了。”女人把鞋放在地上试，鞋跟敲着水泥地，笃笃响。“能再便宜点不？”“进价都不止这个数，真亏着卖的。”王小姐指了指红纸板，女人没再说话，趿着鞋走了两步，脚踝处的皮肤被勒出浅红的印子。
“行，就要这双。”女人从帆布包里摸出钱包，抽了张50元递过来。王小姐接过钱，指尖蹭到纸币边缘的毛边，她对着光看了看水印，放进收银台的铁盒里，又从里面数出两张十元纸币递回去。“找您20。”
女人把鞋塞进包里，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。王小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又蹲下身整理空出的鞋位。鞋盒上的价格标签还没撕，“45元”三个字被阳光晒得褪了色。她从铁盒里拿出那张50元，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——这是今天的第一笔生意。
风又吹过来，红纸板哗啦作响。王小姐抬头看了看天，云絮被扯得很薄，露出底下发白的太阳。她想起上个月进货时，批发商说这款凉鞋是今年爆款，她咬咬牙进了三十双，现在还剩大半箱。45元进的，30元卖，一双亏15块。她摸了摸裤兜里的50元，又数了数铁盒里的零钱，加起来刚够付这个月的电费。
鞋架上的凉鞋又少了一双，空出的位置像个牙洞。王小姐把旁边的鞋挪过来补空缺，塑料鞋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。巷口的包子铺开始收摊，铁铲刮过锅底的声音传过来，她深吸一口气，闻到空气里混着的汗味、面包味，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鞋胶味。
红纸板还在晃，30元的数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王小姐靠在门框上，掏出手机看时间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：“下个月房租该交了。”她关掉屏幕，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截没卖出去的鞋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