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控的抛物线
忽然间毫缘故,再多的爱也不满足。雨下在午夜的街面,车窗上的水痕弯弯曲曲,像极了掌纹里被忽略的命运线。我数着仪表盘跳动的数字,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,就像反复擦拭却始终模糊的镜面。太多道理太难看透,情是心中的毒。便利店的暖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橘色,冰柜里的矿泉水结着细密的霜。老板娘收起报纸时,金属货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惊飞了屋檐下避雨的麻雀。它们斜斜掠过路灯,影子在积水上碎成点点光斑。
顺其自然,我已力抵抗。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,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又暗。后视镜里的红灯连成流动的河,每一盏都像某个失眠的清晨,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第一缕光。方向盘在掌心沁出细汗,雨刷器终于慢下来,露出被冲刷干净的夜色。
情绪太多怎堪面对,不是谁的错。梧桐叶在风里翻卷,露出灰白的背面。天桥下的流浪猫竖起尾巴,瞳孔在暗处缩成细线。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,冷风吹散刚点燃的烟,灰烬飘落在潮湿的台阶上,很快洇成一小团深色。
我就是这样,被逼的。广告牌的霓虹在雨里化开,染蓝了积水倒映的天空。电台里的歌声忽远忽近,副驾座的纸巾盒空了一半。刹车灯亮起时,雨丝在光柱里跳舞,那些来不及说的话,终于随着雾气凝结在玻璃上,又被新的雨滴覆盖。
不要再说,这对我是种折磨。街角的红绿灯交替闪烁,积水里的倒影碎了又圆。出租车驶过水洼,溅起的弧线划过行人的伞沿,惊起一阵细碎的咒骂。后视镜里的城市逐渐缩小,像被揉皱的纸团,塞进记忆的角落。
不要问我,分手后一个人怎么过。雨停了,月亮从云里漏出半张脸。仪表盘显示油量不足,而导航箭头仍在固执地向前。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慢慢蒸发,留下蜿蜒的轨迹,像极了掌纹里那道法预知的抛物线。
我们之间,难以言说。便利店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一颗孤独的星。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,带着残留的烟草味。方向盘突然变轻,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掌控,沿着命运的切线,滑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反正最终,每个人都孤独。车载音乐自动切到下一首,前奏响起时,雨又开始落下。这一次我没有开雨刷,任由模糊的世界在眼前流动,像一帧失焦的旧电影,在沉默的车厢里缓缓播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