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北桂东雨幕惊雷起

天色是在午后突然沉下来的。先是桂北的山谷里浮起一层铅灰，像谁打翻了墨汁，顺着山脊线往东南晕染，不过半炷香的工夫，桂林的尧山、贺州的姑婆山就都浸在了暗云里。风先来了信，掠过漓江水面时带起细鳞般的波纹，转而扑向竹林，竹叶被压得贴向地面，发出沙啦啦的急响，倒像是谁在远处抖开一匹湿重的绸缎。

紧接着，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个深色的圆斑。不过眨眼，雨珠子就连成了线，线又织成了帘，从天上直垂下来。阳朔西街的青瓦上腾起白烟，雨水顺着瓦当汇成小瀑布，在檐角挂成水帘子，把街边的红灯笼泡得发亮。贺州黄姚古镇的石板路淌成了小河，穿镇而过的姚江翻着浊浪，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
雷声是骤然炸开的。先是天边滚过闷雷，像巨人在云层里擂鼓，震得窗棂嗡嗡发颤；没等惊魂定，近雷便劈了下来，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乌云，紧接着\"咔\"的一声脆响，仿佛山梁都被劈成了两半。风更野了，卷着雨箭横冲直撞，阳朔遇龙河畔的凤尾竹被吹得几乎贴地，桂平西山的古松发出呜咽，枝头的松果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
雨最烈时，桂东的富川瑶族自治县像是被罩在玻璃罩里，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田埂上的稻草人被吹得东倒西歪，稻田里的秧苗在雨水中起伏，像一片翻涌的绿浪。村口的老榕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，气根在风中狂舞，树下避雨的鸡鸭挤成一团，羽毛湿成了黑褐色。

暮色降临时，雨势才稍缓些。桂北的龙脊梯田里积起水洼，倒映着天边裂开的一道微光，水里的云影碎成小块，随着涟漪轻轻晃。桂东的贺江水面上浮着泡沫，岸边的芦苇弯着腰，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尖梢滚落，滴进水里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圆纹。雷还在远处滚着，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，空气里满是湿土和青草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