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听听他有什么说法]这么做啊?先杀什么?还是先找谁
刀刃在鞘中轻颤时,他总想起老掌柜临终前攥着账本的手。那账本边角磨得发白,墨迹在灯影里洇成模糊的云,像极了此刻悬在头顶的疑云——粮仓起火那日,账房的钥匙串上少了枚铜坠,而更夫说,看见二当家的影子在西墙根晃过。“先杀什么?”厨子阿桂把菜刀剁在案板上,溅起的肉末粘在油乎乎的围裙上,“依我说,先把那通风报信的狗腿子捆了,灌三斤烈酒,保管他把肠子都吐出来!”他嗓门粗,唾沫星子溅到梁上,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账房先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:“不妥。二当家的小舅子在州府当差,贸然动手,怕是要引火烧身。依我看,先找库房的老张头,他昨日说漏嘴,见过有人后半夜扛麻袋往后门走。”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,倒比屋里的争论声更急。他摸出怀里的半块玉佩——那是老掌柜给他的,说遇事儿了就“听听他有什么说法”。可老掌柜已经走了,这玉佩冰凉,哪有什么说法?
“要我说,”角落里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,是守夜的老王头,他浑浊的眼睛盯着炉火,“先杀老鼠。粮仓里的老鼠最灵,哪有窟窿往哪钻。昨日我见着粮仓后墙有个新挖的洞,洞口还沾着几根黄狼毛——二当家的新宠,不就是只黄毛狗吗?”
阿桂拍案而起:“对!先杀狗!狗肉火锅正好给兄弟们暖身子!”
账房先生却摇头:“狗是活口,杀了就死对证。不如先找那个卖柴的,他每日天不亮就从后门过,定是看见了什么。”
他忽然想起老掌柜常说的话:“账上的数不会骗人,但人心会。”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,他捏紧了拳头——粮仓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,二当家的账本总比库房的粮垛多出两成,而那个卖柴的,上个月刚娶了二当家的远房表妹。
“不用杀,也不用找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屋子的喧闹都静了下来,“把库房的钥匙挂在二当家的门口,再在账房先生的算盘上抹点灶灰。”
阿桂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是做什么?”
他没释。次日清晨,二当家的门口多了串钥匙,账房先生的算盘上覆着层灰,而粮仓的窟窿里,除了几根狗毛,还卡着半块绣着海棠花的帕子——那是账房先生新纳的小妾的信物。
雨停时,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得账本上的墨迹格外清晰。原来老鼠和黄狼,本就是一伙的。他摩挲着玉佩,仿佛听见老掌柜在笑:“听听他有什么说法?人心这东西,有时候比刀子还利。”
灶房里飘来狗肉火锅的香气,阿桂端着碗进来,却见他正把账本扔进火盆。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页,将那些模糊的云,烧得一干二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