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当我们唱着〈当〉走过黄昏》
秋天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户时，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——是小棠发的语音，背景音里有熟悉的吉他弹唱：\"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，当河水不再流……\"尾音带着点跑调的颤，像极了十年前毕业晚会那晚，她攥着话筒哭红的眼。
那时我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沿上，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，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掉。小棠举着从食堂偷拿的不锈钢饭盒当话筒，喊着\"大家一起唱\"，于是整个教室的人都站起来，桌椅碰撞的声音混着跑调的歌声：\"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，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……\"班主任站在门口笑，手里举着相机，闪光灯闪过的瞬间，我看见阿杰把红领巾系在头上，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；看见后座的林小满抹了把眼泪，把手里的纸条塞进了校服口袋——后来才知道，那是她没敢给班长的情书。
唱到\"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\"时，小棠突然哭出声，扑进我怀里说\"以后再也不能一起逃早自习去买煎饼了\"。煎饼摊的阿姨认识我们，总多放一根油条，说\"两个小丫头片子，吃多点才有力气疯\"。我们曾在冬天的早自习溜出去，哈着白气咬着热乎的煎饼，看着校门口的梧桐树掉光叶子，说\"等以后要一起去看真正的山，真正的河\"——就像歌词里\"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\"那样。
后来我们真的去了。去年夏天在青海湖边，小棠租了辆电动车，硬要载着我\"策马奔腾\"。风把她的帽子吹飞，她也不捡，喊着\"你看！这就是歌词里的\'对酒当歌\'！\"其实我们没喝酒，手里举的是冰镇可乐，碰瓶时发出清脆的响，可乐沫子溅在防晒衣上，留下淡褐色的印。远处的湖水蓝得像块打碎的宝石，太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突然想起毕业晚会上的歌——原来\"共享人世繁华\"不是要去多远的地方，是风里的可乐味，是身边人的笑声，是你喊\"加速啊\"时，我敢把眼睛闭起来的信任。
上周见面时，我们坐在高中附近的奶茶店，小棠点了杯芋圆啵啵，吸管戳下去的声音里，她突然说：\"你还记得吗？那年冬天我们在操场跑圈，你摔在雪地里，我笑到直不起腰，你说\'等我以后有钱了，要把操场的雪都做成冰淇淋\'。\"我当然记得，那天雪下得很大，我们跑着跑着就偏离了跑道，踩得雪\"咯吱\"响，你突然停下来唱：\"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，当地球不再转动……\"雪落在睫毛上，我看不清你的脸，却听见你声音里的热，像揣在怀里的暖宝宝。
奶茶店的音响突然切换到《当》，是动力火车的原版，主唱的嗓音像砂纸磨过老木头。小棠放下杯子，跟着哼：\"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，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……\"邻桌的初中生抬头看我们，眼里带着点疑惑——他们大概不会懂，为什么两个二十几岁的人会为一首老歌红了眼。可我们懂，懂歌词里那些\"当\"不是遥远的假设，是早自习的煎饼，是青海湖的风，是雪地里的奔跑，是所有没说出口的\"我不想和你分开\"。
走出奶茶店时，路灯刚好亮起来。小棠挽着我的胳膊，风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。她突然指着天空说：\"你看那朵云，像不像毕业晚会上阿杰戴的红领巾？\"我抬头，果然看见一朵形状怪异的云，在路灯下泛着淡金的光。远处传来流浪歌手的吉他声，还是那首《当》：\"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，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……\"
我们跟着唱起来，路过的人投来微笑，我却不在意——就像十年前在教室窗沿上那样，就像去年在青海湖边那样，我们唱的从来不是歌词，是那些没被时间磨碎的瞬间：是你哭红的眼，是我摔在雪地里的笑，是所有\"正在发生\"的\"当\"。
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时，小棠突然停下，从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当年毕业晚会的照片，班主任洗了给我们的。照片里的我们挤在教室后排，阿杰的红领巾还系在头上，林小满的纸条还在口袋里，小棠举着饭盒当话筒，而我正望着窗外的梧桐叶，眼里有藏不住的光。
\"你看，\"她用指尖点着照片里的我，\"那时候我们就知道，不用等\'当山峰没有棱角\'，不用等\'天地万物化为虚有\'——现在的每一刻，就是最该珍惜的\'当\'。\"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吉他声还在飘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风里：\"让我们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，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……\"
桂香更浓了，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黄昏，我们坐在窗沿上，唱着《当》，看梧桐叶掉下来，看彼此的脸，在闪光灯里闪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