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快天空怎么没有了
小时候总爱躺在晒谷场上看云。棉花糖似的云团在蓝布上慢慢滚,滚着滚着就变成奔跑的马,展翅的鹰,或是外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。那时的天空是透亮的,蓝得能滴出水来,连风里都带着青草和阳光混合的甜味。后来搬进城里,高楼越长越高,像一排排灰色的牙齿,把天空啃得支离破碎。我开始在朋友圈收集天空的照片,滤镜调了又调,却再也找不回记忆里那种痛快的蓝。偶尔抬头看见整的天空,反倒会愣神——原来它还在那里,只是我们都习惯了低头赶路。
去年在老家的旧阁楼翻出铁盒,里面压着张泛黄的蜡笔画。七岁的我用蜡笔涂了整片明晃晃的蓝,上面飘着歪歪扭扭的白云,云朵旁边歪着几个字:\"我的天空会唱歌\"。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,翅膀划过灰蒙蒙的天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地铁站的广告牌循环播放着旅游广告,画面里有清澈的湖泊和辽阔的草原。人们行色匆匆地掠过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。谁也没意到,广告里那片痛快的天空,正从现实的钢筋水泥缝隙里,一点点溜走。
春分那天起了场沙尘暴,整个城市都被裹在昏黄里。朋友圈里一片抱怨,有人翻出前几年的蓝天照片感叹今非昔比。可当沙尘散去,天空短暂地蓝了几天,大家又很快忘了这场风波,继续在各自的轨道里奔波。
楼下的孩子蹲在花坛边,用手指在积着灰尘的台阶上画天空。他妈妈喊他回家写作业,小男孩恋恋不舍地回头,手指还停留在那片想象中的蓝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曾这样坚信,只要画得够认真,天空就会永远那么痛快。
霓虹初上时,我站在过街天桥上。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橘色,看不见星星,也看不见月亮。远处工地的探照灯扫过来,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光斑,像天空睁开的一只疲惫的眼睛。
风从桥洞穿过,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。我摸出手机想拍张照片,却发现镜头里的天空,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