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星去哪了?
老街的石阶又落了一层桂花。王奶奶拎着菜篮经过时,习惯性往巷尾那棵老槐树下张望——以往这个时辰,阿星总会坐在那儿,膝盖上摊着本翻旧的连环画,脚边卧着只三花猫。可今天,槐树下只有满地碎金似的阳光,猫不见了,人也不见了。“阿星呢?”王奶奶问正在扫落叶的李伯。李伯直起腰,指了指阿星那间带小阁楼的瓦房:“早上见他背着个帆布包走的,门没锁,钥匙挂在门环上,像往常一样。”
街坊们这才觉得不对劲。阿星在老街住了十年,从十六岁跟着修车的爷爷搬来,就没离开过。他话不多,总穿着件洗褪色的蓝工装,爷爷走后,他接下修车摊,每天蹲在巷口,补胎、调刹车,手指沾满油污,却总把工具摆得整整齐齐。谁家孩子自行车坏了,他分文不取;下雨天见老人提着重物,他会默默接过送到门口。老街的人都习惯了有他的日子,像习惯了槐树会开花,石阶上总有流浪猫蜷着。
有人说,前几天见他对着张地图发呆,地图上圈着个红圈,在几百公里外的海边。还有人说,夜里听见他阁楼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是在收拾东西。小英子跑回家翻出个铁皮盒,里面是阿星去年送她的贝壳,说是从爷爷留下的旧物里找到的。“阿星哥说,他爷爷年轻时是海员,去过好多地方。”小英子捧着贝壳,声音闷闷的。
王奶奶想起去年冬天,阿星蹲在修车摊前,边给她补自行车胎,边抬头看天。“王奶奶,海是什么样的?”他眼睛亮亮的,“爷爷说,海是蓝色的,比老街的雨巷还宽。”当时她只笑他傻,老街有青石板、老槐树,还有暖乎乎的砂锅粥,哪用得着看海。
三天后,邮政所的老张送来封信,是阿星寄的。收信人写着“老街全体邻居”,字还是他平时修车牌照的样子,一笔一画,带着点稚气的认真。
“我去看海了。爷爷的日记里说,他年轻时总想带奶奶去海边,却一辈子没如愿。我把修车摊盘给了邻街的小陈,他手艺好,会好好照顾大家的自行车。钥匙在李伯那儿,阁楼里的书和工具,谁用得上就拿去。海边的风很软,沙子是暖的,我找了家修船的作坊,师傅说我手巧,能学门手艺。等我攒够钱,就把爷爷和奶奶的照片带来,让他们也看看海。”
信没有,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那天下午,老街的人都聚在槐树下,李伯把信读了三遍。阳光穿过槐树叶,落在每个人脸上,暖融融的。王奶奶摸着门环上那串熟悉的钥匙,忽然笑了:“这孩子,总算去了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巷口的修车摊换了新主人,可老槐树下的石阶,总有人习惯性地空出一个位置。偶尔有风吹过,好像还能听见阿星低低的笑声,混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,一起飘在老街的空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