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九是什么日子?
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缝时,奶奶正蹲在灶边烧艾草。烟缕绕着房梁打旋,她指尖沾了点灶灰,在我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:“今儿四月初九,穿你那件红布衫,跟我去后坡庙上。”

后坡的玄天庙藏在老槐树林里,青瓦上的瓦松攒着露水,庙门的铜环擦得发亮。还没走近,就听见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杆子喊:“山楂糖球——沾了芝麻的!”隔壁王婶拎着竹篮挤过来,篮里装着刚蒸的糯米糕,热气裹着桂香:“他婶子,你家娃也来啦?我家二丫昨儿说要拜大帝,求下半年的考试顺。”

庙院里的香火早烧得旺了。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布条,有的写着“求雨顺”,有的写着“保娃安”,风一吹,布条碰着布条,像谁在轻轻说话。奶奶拽着我往正殿走,门槛上的青石板磨得发亮,是年年岁岁的香客踩出来的。

正殿里的真武大帝披发仗剑,脸膛红得像晒透的柿子,脚下踩着玄武龟蛇。奶奶从怀里掏出三柱香,在烛火上点着,烟卷儿飘起来,她眯着眼睛把香举过头顶:“大帝,咱庄里的玉米该拔节了,别让虫害着;我家娃在城里上班,路上慢着点。”香灰落下来,掉在她蓝布衫的衣角,她用指尖掸了掸,又对着神像鞠了三个躬。

我小时候总觉得这日子热闹。庙门口有卖泥人的老头,捏的孙悟空戴着金箍,眼睛是用朱砂点的;还有耍把戏的,把小蛇缠在手腕上,吓得旁边的小丫头捂着脸叫。奶奶却总拉着我在殿里多待一会儿,说:“大帝是咱庄里的老伙计,每年这日子,得跟他说说话。”

后来我去城里上学,每年四月初九总想起那股槐花香。有一年清明回家,发现奶奶的蓝布衫还挂在衣柜里,衣角的香灰痕迹还在。她坐在门槛上剥毛豆,阳光照在她白头发上:“今年庙上的香火更旺了,王婶家二丫考上了大学,特意来还愿。”风裹着槐花香飘过来,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:“你小时候总嫌我唠叨,现在才知道,有些话得跟大帝说,才安心。”

今年四月初九,我在阳台晾衣服,忽然闻到一股槐花香。楼下的老槐树开了花,一串一串挂在枝桠上。我想起奶奶的蓝布衫,想起庙院里的香火,想起她举着香的样子——原来四月初九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是庄里人把日子过成了牵挂,是把心里的话揉进香里,跟老伙计说说话。

风又吹过来,槐花香裹着记忆钻进鼻子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奶奶去年给我的糯米糕,是用桂花香泡过的。阳光照在我手背上,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还在,像奶奶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:“该去跟大帝说说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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