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涩
蜜糖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总让人想起黄连浸过的夜晚。那时月光也是苦的，像未熬透的药汤，沿着瓦檐滴进青石板的裂缝里。她把信笺叠成纸船放进溪水里，看它载着未说出口的名字漂向 downstream。信纸边缘被水洇湿，墨迹晕成模糊的云，像极了他转身时模糊的背影。此后每个落雨的黄昏，她都在廊下煮茶，看茶叶在沸水里浮起又沉下，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。
旧书里夹着半块风干的桂花糖，糖纸已经泛黄发脆。那年他从江南带来的，说要让北方的冬天也沾点甜。如今糖块结晶成细小的颗粒，像谁眼角未擦去的霜。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，露出粗糙的枝桠，在暮色里划出道道裂痕。
巷口的麦芽糖担子换了新主人，敲糖的叮当声依旧清脆，却再也引不来围着看热闹的孩子。卖糖人说现在的孩子都爱吃巧克力，甜得直接，不像麦芽糖要慢慢含着，才能尝出那点若有若的甘。可她知道，甜到极致总会泛苦，正如那年夏天咬开的西瓜，最中心的瓤总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。
深秋的柿子树挂满红灯笼，鸟雀啄开的裂口渗出晶莹的汁液，招徕更多飞鸟。她摘下最熟的那颗，咬开时却被涩味呛出眼泪。原来有些甜要等霜降之后，像有些人要等岁月过滤，才能在记忆里沉淀出温柔的轮廓。
炉火上的药罐咕嘟作响，苦涩的蒸汽漫过窗棂。她往药汤里加了块冰糖，看糖块在浑浊的液体里慢慢融化，像试图用一生的甜，去中和某一刻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