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清明
檐角的雨珠断线般坠落,打湿了石阶上的青苔。我撑伞走过青石板路时,总想起你说江南的雨最适合梳头。如今木梳还悬在镜旁,梳齿间缠着去年的梅香,而你折的那枝桃,早已在清明的雨里化作了春泥。案头的宣纸蒙着薄尘,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冰。你教我写的那阙《浣溪沙》还压在樟木箱底,迹洇开的地方,像极了当年你笑出的梨涡。窗外的乌篷船摇过石桥,艄公的号子混着雨丝飘进来,恍惚间仍是你倚着船舷唱的那支《采莲曲》,尾音被风剪得细碎。
去年今日,你在坟前种的山茶开得正好。我折了最艳的一朵插在素瓶里,夜里听见雨滴敲窗,以为是你回来了。灯影里晃动着空荡的藤椅,茶盏里的龙井凉透了,就像你走那天,我攥在手心的温度。
旧故里的草木又深了一寸,祠堂的铜铃被风吹得呜咽。我把新酿的桃花酒洒在碑前,酒液渗进土里时,竟惊起几只白蝶。它们盘旋着掠过雨帘,翅膀上沾着细碎的光斑,多像你腕间那串碎玉镯碰撞的声响。
雨还在下,落在青瓦上像谁在轻叩门环。我知道你不会再来了,就像这清明的雨,年年都会停,可有些思念,永远落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