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头在夜里发出细微的嗡鸣,我拧开它,冷水哗地漫过手心。镜中的人影惺忪着,挤洗面奶时指腹习惯性地用力——直到那团白泡沫里浮出一点不该有的黑。
是只蚂蚁。比米粒还小,六条细腿陷在膏体里,正徒劳地挣扎。
我盯着它看了三秒。泡沫还沾在下巴上,带着薄荷的清凉。或许是下午开窗时飞进来的?又或者早就藏在洗面奶的开口处,此刻才随着膏体被一并挤出。它的触须微微颤动,像在丈量这场突如其来的白色雪崩。
水继续流着,冲刷着掌心的泡沫边缘。我没立刻把这团东西冲掉,而是看着蚂蚁在泡沫里越陷越深。洗面奶的清洁成分正在分油脂,不知道对蚂蚁来说,这算温柔的陷阱还是致命的沼泽。它不再动了,小身体裹着半透明的膏体,像琥珀里的标本。
我把泡沫移到水龙头下,凉水冲散了大部分白色,蚂蚁随着水流旋进下水道。剩下的洗面奶被我抹在脸上,指腹打圈时,薄荷的凉意钻进毛孔。泡沫在皮肤上起了细密的泡泡,带着熟悉的清冽气味。
镜子里的人重新动起来,冲洗,擦干。毛巾擦过脸颊时,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只蚂蚁微小的重量。但洗面奶确实用了,它带走了一天的灰尘和疲惫,留下紧绷又干净的触觉。
夜风吹过窗台,不知哪片叶子沙沙作响。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,牙膏还没挤,但洗脸这件事,算成了。蚂蚁的插曲像一粒沙落进水里,漾开微小的波纹,然后迅速消失在日常的潮汐里。洗面奶的瓶子被拧好放回角落,明天早上,它还会被准时拿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