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车声痛
仪表盘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淡蓝的光晕，雨刮器有气力地扫着积水。引擎的轰鸣里突然掺进细碎的刮擦声，像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划。我踩下油门，那声音却追着车速往上爬，从后座传来时带着空洞的回响。右手不自觉攥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后视镜里的公路像条湿滑的黑蛇。刮擦声变成了间歇的敲击，笃、笃、笃，节奏慢得让人发慌。我猛地扭头，后座空一人，只有半卷的地图在角落里发抖。
疼痛是从左肩开始的，像有根冰锥扎进肌肉，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。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发青，额头上渗着冷汗。那敲击声突然变调，混杂着若有若的呜咽，贴着车窗缝往里钻。我咬着牙踩刹车，轮胎在积水里打滑，车身猛地一震。
呜咽声清晰起来，像女人的哭腔，又像金属疲劳的呻吟。疼痛炸开在太阳穴，眼前阵阵发黑。我摸索着按下双闪，刺耳的滴答声里，那哭声越来越近，仿佛就贴在耳边。左手失控地捶向车门，却在碰到温热的皮革时触电般缩回——车门内侧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密的抓痕。
引擎突然熄火，四周瞬间安静，只剩下雨点击打车顶的噼啪声。黑暗中，后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，接着是指甲刮过座椅的锐响。疼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，我弓着背缩在驾驶座上，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呜咽。那声音和后座的哭腔混在一起，在狭小的车厢里盘旋。
车灯突然闪烁了两下，照亮后座的阴影。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个扭曲的惊叹号。疼痛攥住了心脏，尖叫冲破喉咙的瞬间，雨刮器突然疯了似的摆动，在玻璃上划出惨白的弧线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我攥着方向盘瘫在驾驶座上，指缝里全是血。车窗外的公路空旷际，后座只有半卷地图和满地碎玻璃。肩膀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，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着，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通话记录显示——人接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