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踪的水银珠
冬天的午后，孩子在客厅跑闹时撞翻了茶几上的体温计。玻璃管碎裂的脆响里，银色的水银珠子滚出来，像一群受惊的小鱼，瞬间散到地毯的绒毛里、沙发的缝隙间、书架的底层。我蹲下来，指尖捏着张硬纸板去拨。水银珠圆滚滚的，一碰就溜，在光线下泛着冷光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地的星星碎屑。孩子蹲在旁边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妈妈，它们在逃跑。”
最先找到的几颗藏在电视底座下，用胶带粘起来时，能感觉到它们在胶带上微微滚动。沙发缝里那粒最难缠，拿衣架勾出来时，它突然分成了两颗更小的珠子，一颗钻进了地毯的纤维里，再找时，连反光都看不见了。
我跪在地上，把地毯一点点卷起来，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扫。窗台的缝隙里有一粒，像嵌在石缝里的碎银；书架第三层的书脊后藏着一粒，被《海底两万里》的封面挡着。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，明明刚才看见好几颗滚向阳台方向，现在却连影子都没有。
孩子拿来放大镜，我们趴在地上像侦探一样搜寻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，水银珠要是在光里，该有多亮啊。可找了快一个小时，膝盖都麻了，还是有两颗怎么也找不到。
“它们会不会变成小虫子飞走了？”孩子突然问。我摸摸他的头，没说话。其实我也不知道。或许它们躲在踢脚线的缝里，或许钻进了地板的拼缝，或许早就蒸发成了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。就像小时候弄丢的弹珠，或者去年冬天屋檐上化掉的冰棱，消失得没有一点痕迹。
后来我把窗户全打开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孩子已经跑去玩积木了，大概觉得那些银色的小珠子和他的塑料块一样，只是换了个地方藏起来。而我坐在沙发上，望着空荡荡的地板，总觉得那些失踪的水银珠还在某个角落，圆滚滚的，带着一点冰凉的光，像冬天里不肯露面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