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边的tí hú
清晨的湖边飘着薄雾,我蹲在芦苇丛边拍水鸟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小朋友的叫声:“妈妈你看!那只大鸟的嘴巴像书包!”顺着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灰扑扑的羽毛裹着圆滚滚的身子,正浮在水面上打晃——是鹈鹕。它的长喙下挂着个软乎乎的喉囊,像装了半袋空气的小气球,此刻正慢悠悠地划着脚蹼,把脑袋往水里扎,只露出一截尾巴翘在外面。
“那是……嗯……tǐ hù?”妈妈皱着眉琢磨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小朋友仰着脑袋等答案,我忍不住笑了,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:“不是tǐ hù哦,是tí hú——两个字都是第二声,像唱歌时往上飘的调子。”
小朋友歪着脑袋重复:“tí hú?”鹈鹕刚好从水里冒出来,喉囊里兜着半袋亮晶晶的水,还有条银灰色的小鱼在里面扑腾。它仰起脖子抖了抖,水顺着喙边流下来,小鱼“嗖”地滑进喉咙,整个动作像变魔术。小朋友拍着手喊:“tí hú好厉害!再变一次!”
旁边的阿姨凑过来,盯着鹈鹕的喉囊看:“这名字怪有意思的,怎么写呀?”“‘鹈’是左边一个‘弟’,右边一个‘鸟’;‘鹕’是左边一个‘胡’,右边一个‘鸟’。”我释着,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鹈鹕的样子——那时候我也读错成“tì hú”,还是爸爸蹲在动物园的围栏边,指着牌子上的拼音教我:“看,是tí hú,跟‘提壶’一个音。”
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,鹈鹕又开始划水,往岸边靠了靠。它的眼睛圆溜溜的,像两颗浸在茶里的枸杞,盯着小朋友手里的面包渣。小朋友赶紧把面包掰成小块递过去,嘴里念叨:“tí hú吃这个,甜的!”鹈鹕歪了歪头,凑过来啄了一口,喉囊鼓了鼓,像藏了颗小汤圆。
妈妈掏出手机查资料,笑着说:“原来鹈鹕的喉囊能装十多斤鱼呢,比它的胃还大!”小朋友拽着她的衣角:“那tí hú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好多鱼?”“对呀,所以它才长得这么胖。”我接过话,伸手摸了摸鹈鹕的羽毛——软乎乎的,像晒过太阳的棉花。
太阳渐渐升起来,薄雾散了,湖边的人多了起来。有个老爷爷举着相机拍鹈鹕,问:“小伙子,这鸟叫什么来着?”“tí hú。”我大声说,小朋友也跟着喊:“tí hú!tí hú!”鹈鹕好像听懂了,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喉囊在风里晃啊晃,像挂了个小布袋,掠过水面时溅起一串水花。
小朋友追着跑了两步,喊:“tí hú,你要去哪?”鹈鹕在空中转了个圈,又落回原来的位置,扎进水里捞起一条鱼,抬头时刚好对着我们的方向——好像在说:“你看,我会捞鱼哦。”
湖边的风里飘着青草的香气,小朋友的笑声像铜铃一样响。我望着鹈鹕圆滚滚的背影,忽然觉得“tí hú”这两个字真好听——像春天的风穿过芦苇,像水鸟掠过水面的声音,像所有刚学会的新名词,带着点新鲜的、甜丝丝的味道。
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是刚才的妈妈:“今天可算学会了,不是tǐ hù,是tí hú。”她指着鹈鹕,对小朋友说:“跟阿姨说,我们记住啦。”小朋友仰起脸,脆生生地喊:“tí hú!”
鹈鹕又抖了抖翅膀,水花溅在我的鞋尖上。我笑着蹲下来,和小朋友一起望着它——原来最动听的读音,从来不是字典里的标,而是落在风里、落在水里、落在某个清晨的湖边,被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接住,再轻轻念出来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