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万圣节是10月31日。
那天的风已经带了秋末的凉意，阳光却还留着几分暖。下午四点多，街旁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，几片橙黄的叶子落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，像谁随手撒下的糖纸。穿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家跑，书包上挂着的荧光骷髅挂件一晃一晃，书包里鼓鼓囊囊的，除了课本，多半还藏着晚上要穿的蜘蛛服或公主裙。
小区的超市里早摆开了南瓜摊，圆滚滚的南瓜堆成小山，有的被画上了三角眼和咧嘴笑的嘴巴，有的还没来得及雕刻，表皮沾着新鲜的泥土。穿围裙的老板娘正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挑南瓜，“这个小的好，你妈妈刻起来省力。”女孩点点头，怀里抱着南瓜，辫子上的南瓜发卡在灯光下闪了闪。
傍晚六点，天色刚擦黑，楼道里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。三楼的乐乐穿着蝙蝠侠的披风，脸涂得乌漆嘛黑，手里举着个挖空了的南瓜灯，灯里的蜡烛晃悠悠的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他妈妈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个装满糖果的袋子，“慢点跑，别撞着人。”乐乐已经噔噔噔跑下楼梯，朝着对门阿婆家喊：“不给糖就捣蛋！”阿婆早等在门口，笑着往他南瓜灯里塞了两颗水果糖，“慢点儿，别把蜡烛碰倒了。”
街心公园里更热闹。几个年轻人穿着夸张的服装，一个扮成僵尸，脸上涂着惨白的粉，嘴角还挂着“血迹”，另一个穿着女巫的黑袍，帽子尖上歪歪地插着根羽毛。他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，手里的荧光棒甩成彩色的光带。草坪支着个充气城堡，里面全是蹦蹦跳跳的孩子，有的戴着猫耳朵发箍，有的套着恐龙的尾巴，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。
路边的奶茶店挂起了黑色的蛛网，门口立着个一米多高的骷髅模型，手里还举着块牌子：“万圣节特饮，买一送一”。穿格子衫的男生买了两杯南瓜味的奶茶，递给身边穿洛丽塔裙的女孩，女孩的裙摆上绣着小南瓜图案，两人靠在店门口的栏杆上，看着街边讨糖的孩子从眼前跑过，手里的奶茶冒着热气，氤氲了他们的笑。
十点多，街上的人渐渐少了。孩子们的南瓜灯灭了大半，怀里的糖果袋却鼓鼓囊囊，被家长牵着往家走，脚步有些沉，眼睛却亮得很。小区里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，只有几家窗台上还摆着没熄灭的南瓜灯，橙黄的光透过镂空的图案，在墙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影子，像夜空里的小眼睛，安静地守着这个秋末的夜晚。
2013年的10月31日，就是这样一个晚上：有南瓜灯的暖光，有讨糖的笑声，有年轻人的闹，也有晚风里悄悄藏着的、属于秋天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