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师范大学的校门口，傍晚总有些车停在路边。不是那种规规矩矩进停车场的，多是贴着人行道沿，车身半探出非机动车道，像群落单的鸟。其中几辆车的顶上，偶尔会立着一瓶水。
有时是普通的矿泉水，标签被晒得发白，瓶盖拧得很紧；有时是带颜色的饮料，橙黄或墨绿，瓶身被阳光照得透亮。水瓶大多放在车顶正中央，像个小小的坐标，也有的斜斜靠着天线，风一吹就晃悠，却总掉不下来。
穿校服的学生踩着放学的点涌出来，自行车铃叮叮当当。有人路过时会瞟一眼车顶的水瓶，脚步不停，嘴角却抿了抿；也有三五成群的女生，路过时会互相推搡着笑，眼睛往那瓶水上瞟，然后加快脚步，马尾辫甩在身后。穿保安制服的师傅拎着对讲机巡逻，走到有水瓶的车旁，会停下脚，围着车转半圈，手搭在额头上看一会儿，又摇摇头走开。
有次我看见一辆银灰色轿车，车顶放着瓶冰红茶。午后阳光烈，瓶身凝了层水珠，顺着车盖往下淌，在黑色漆面上洇出一道水痕。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走过去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时顺手从车顶拿起那瓶冰红茶，拧开喝了一大口，好像那只是他早上忘在那儿的。车开走时，水瓶空了一半，被他随手放在副驾座上。
也见过傍晚时，一辆SUV车顶的矿泉水不见了。车还停在老地方，车顶空空的，只有个浅浅的圆形印记，像是水瓶留下的影子。旁边有个穿牛仔裙的女生，正快步走向地铁站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里面隐约能看见个矿泉水瓶的轮廓。
校门口的树影一天天变长，车顶的水瓶换了又换。有时是满的，有时是空的，有时干脆没有。路过的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，保安师傅的制服洗得发白，只有那些车，依旧在傍晚时来，清晨时走，车顶偶尔立着的水瓶，像个没说出口的问句，被风一吹，就晃悠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