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被问起十二生肖中那个贪生怕死躲角落的，我总回答是鼠。
这种小动物总在阴影里活动，白日里绝不肯露面。你看它溜过厨房地板时，耳朵永远贴在背上，胡须紧张地颤动，仿佛随时准备钻进墙缝。只要窗外有片叶子落下，它便会像被针扎似的弹起，猛地缩进食槽下的缝隙里，半天不敢探出头。
储藏室的角落里常能发现它的踪迹。咬破的米袋旁散落着几粒稻谷，咬碎的纸箱絮中藏着啃了一半的饼干。这些偷来的食物被它藏在最隐蔽的墙洞里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觊觎它的口粮。有次我故意跺脚，那团灰影便像被踩住尾巴般惊恐乱窜，最终撞进暖气片后的死角，半天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偷看。
它从不与其他动物争抢，遇见猫就瘫软在地装死，听见狗叫便连夜搬家。连屋檐下的麻雀都敢戏弄它，啄食它辛苦搬运的麦粒时，它只能缩在排水管里吱吱发抖。这种与生俱来的怯懦刻在骨血里，连繁衍后代都要挑最深的地穴，仿佛黑暗才是唯一的庇护所。
见过它衔着面包屑过街的模样，后爪踮着脚尖，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，随时准备弹射回巢穴。突然驶过的自行车让它瞬间定住，四条腿像钉在地上，直到车轮卷起的尘土落定，才抖着胡须继续龟速移动。那种连风都怕的警觉，让每个见过的人都忍不住叹口气。
所以每次有人问起，我总毫不犹豫指向鼠。不是鄙夷，只是这小小的生命确实把生存的智慧藏进了角落，用一辈子的小心翼翼，在十二生肖里写下最谨慎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