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吃雪糕的奶奶
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斜搭在窗台上,屋里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罐子。我窝在沙发上翻书,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\"咔嗒\"一声轻响——是冰箱门开了。妈妈在阳台晾衣服,我蹑手蹑脚凑过去,扒着门框往里瞧。只见奶奶背对着我,正从冷冻层里往外掏东西,动作慢腾腾的,像只偷藏松果的老松鼠。她转过身时,我赶紧缩回脑袋,听见她提着个塑料袋往客厅走,脚步比平时碎,还带着点慌慌张张的轻。
我从门后探出头,正撞见她背着手站在茶几旁,耳朵尖红扑扑的,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熟苹果。她看见我,眼睛倏地睁大,忙把左手往身后藏,可手腕上那道白花花的奶油印子,早把她卖了个彻底。
\"奶奶,你手里藏啥呢?\"我故意拖长了调子。
她眼神往旁边瞟,瞟向鱼缸里吐泡泡的红鲤,又瞟向墙上的挂钟,就是不看我。\"没、没啥,\"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\"我就是看看冰箱里的菜。\"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,左手却攥得更紧了,指缝里露出半截绿色的雪糕棍。
我走过去,轻轻拉她的手腕。她没躲,倒是脸更红了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鼻梁,像抹了层胭脂。塑料袋里的雪糕已经化了小半,巧克力脆皮软塌塌地搭着,奶油顺着棍儿往下滴,滴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上。
\"就吃一口,\"她见瞒不住,索性把雪糕举到我面前,像个讨饶的孩子,\"这天儿热得慌,我看冰箱里放着,就、就尝了尝。\"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,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咪。
妈妈这时从阳台进来,看见这场景,噗嗤笑出了声。奶奶听见,反倒不慌了,梗着脖子把雪糕往嘴边凑:\"笑啥?年轻人能吃,我就不能吃了?我年轻时候,揣着冰棒跑二里地,到家门口都没化!\"说着张开没牙的嘴,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,冰凉的奶油沾在她嘴角,她却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,\"甜,甜得很。\"
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角,她乖乖仰着脸,像个被照顾的小姑娘。雪糕在她手里慢慢化着,奶油滴在茶几上,她也不管,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和融化的雪糕水混在一起,亮晶晶的。
\"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\"妈妈笑着给她递水。
奶奶嗯了一声,含着雪糕说话含糊不清:\"抢也抢不过我。\"说自己先咯咯笑起来,笑声像漏了风的风箱,却把满屋子的闷热都吹散了。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她举着快化的雪糕,像举着一块晶莹的糖,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要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