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住一楼
搬家公司的师傅把最后一个纸箱扛上楼时，我听见楼下传来拉锯般的电钻声。趴在阳台往下望，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弯腰捡碎瓷砖，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。中介说一楼住着退休教师，姓周。第一个周末清晨，我被剁馅声惊醒。趴在猫眼往外看，周老师端着竹筛站在楼梯口，窗台上摆着三盆茉莉，沾着露水。她看见我开门，往我手里塞了个油纸包：\"刚包的荠菜馄饨，尝尝。\"油纸被热气洇出深色斑点，像幅模糊的地图。
梅雨季节的某个傍晚，我抱着淋湿的快递往楼上跑，撞见周老师正用拖把擦大厅的积水。她的碎花围裙下摆全湿了，塑料拖鞋踩出咕叽咕叽的响。\"小姑娘莫跑，\"她直起腰，指了指墙角，\"我放了防滑垫。\"昏暗的声控灯下，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特别长。
楼下的栀子花开得最盛时，整栋楼都飘着甜香。有天加班晚归，看见周老师在楼道里换声控灯。她踩着小板凳，手里攥着新买的灯泡，橘黄色的光从她腋下漏出来，在地面投出摇晃的光圈。\"您当心些。\"我扶住凳腿，闻到她袖口淡淡的艾草味。
上个月暴雨冲垮了后院的篱笆，一楼的窗台积了半尺深的水。我抱着扫帚下楼帮忙，周老师正用搪瓷碗往外舀水，碗沿缺了个小口。\"这雨下得邪性，\"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，指给我看窗台上的仙人掌，\"你瞧，这东西倒长得精神。\"
今早出门倒垃圾，看见周老师蹲在花坛边。她把褪色的毛线团绕在手腕上，给月季修剪枯枝。晨光照在她银白的头发上，像撒了把碎盐。\"周老师早。\"我打了声招呼。她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两道月牙：\"早啊，楼上的姑娘。\"
电梯下降时，我想起昨天新搬来的小伙子问保安：\"一楼住的谁啊？门口那丛绣球开得真好。\"保安嘬着烟头说：\"姓周的老太太，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了。\"电梯门打开，我看见周老师正把晾干的被子往绳上搭，风掀起被角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