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道宫非是谁?北京的一个人
北京的秋天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,胡同里的银杏叶刚黄了尖,后海的风就把桂花香揉碎了往人衣领里钻。我坐在护国寺街的长椅上,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驴打滚,旁边卖炒货的大爷正用蒲扇扇着核桃,突然听见隔壁桌两个年轻人说话——“你说,宫非到底是谁啊?”这名字像粒石子投进水里,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。我想起去年在798看展,有个穿藏蓝布衫的男人站在一幅抽象画前,手指在画布上虚虚划着,嘴里低声念叨“宫非说过……”,等我想凑近听,他已经转身走进光影里,只留下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沙沙声。
后来在南锣鼓巷的一家旧书店,老板娘用鸡毛掸子拂过书架顶层积灰的书,忽然停在一本泛黄的诗集前。“这本啊,”她努努嘴,“前阵子有个常客总来翻,说里面夹着宫非的笔记。”我踮脚去够,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,翻开内页,果然有几行铅笔字,笔画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:“九月,护城河的芦苇该白了。”字迹旁边画着个简笔的月亮,弯弯的,带着点笨拙的温柔。
上周在国贸的咖啡馆,邻座两个白领在聊项目,其中一个突然拍了下桌子:“对了!上次帮我们做VI的那个自由设计师,好像就叫宫非?”另一个摇头:“不是吧,我记得他留长头发,说话带点南方口音。”“可我听说宫非是个老北京,住胡同里,养了只三花猫。”两人争了半天,最后都叹口气,“谁知道呢,北京这么大,叫宫非的人,说不定有好几个。”
傍晚的时候,我走到景山公园,夕阳把故宫的金顶染得发亮。有个穿运动服的大叔正在给石狮子拍照,镜头里忽然闯进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姑娘,车筐里装着束野菊。大叔笑着喊:“小心点!”姑娘扭过头,辫子在空中甩了个弧,脆生生地应:“知道啦宫老师!”
我愣住了。风从红墙里穿出来,带着紫禁城的余温。宫非是谁呢?或许是798里看画的男人,是旧书店留下笔记的读者,是咖啡馆里被议论的设计师,也可能就是刚刚那个被姑娘叫做“宫老师”的大叔。
北京的胡同还在延伸,银杏叶一片片往下落,像数个未被写的故事。宫非是谁?也许答案就藏在某个转角的烤串摊前,在地铁里擦肩而过的肩膀上,在深夜亮着灯的窗户里。他和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,普通,却又真实地存在着,像空气里的尘埃,你看不见,却知道他就在那里。
谁知道宫非是谁?或许,我们每天都在和他相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