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花雪
最后一片樱花落在雪绪制服的褶皱里时，她听见北海道的风穿过教学楼的通风管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。四月的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，此刻却像被冻住的玻璃，碎在走廊的瓷砖上。\"雪绪，这道题的辅助线...\"前桌的男生转过身，后半句话突然凝固在舌尖。少女的发梢凝着细雪，睫毛上结着霜花，制服领口渗出的寒气让周围空气都泛起白雾。讲台上的时钟还在走，秒针每跳动一下，雪绪的指尖就多一片冰晶。
储物柜里的樱花书签正在融化，墨迹晕成模糊的粉。那是去年文化祭时，邻班学长塞给她的，当时他笑着说\"你的眼睛像冬天的湖\"。现在那片湖正在结冰，连同记忆里的蝉鸣、汽水冒的泡、夏日祭烟火的光，全都封进透明的冰棱。
音乐教室传来《樱花谣》的钢琴声，雪绪沿着走廊走到窗边。校园里的樱花正在盛放，粉白的花瓣乘着风，却在靠近她的瞬间变成雪粒。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，青灰色的瞳孔，苍白的皮肤，还有唇角那抹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、极淡的笑意。
教导主任推开办公室门时，看到的是散落满地的冰雪。敞开的窗户灌进春风，却在触到窗边那道身影时骤然变冷。雪绪转过身，制服裙摆上的霜花簌簌掉落，她手里捏着半块融化的樱花羊羹，甜腻的香气混着寒气飘散。
\"您说过要在樱花谢的时候教我做和果子。\"她的声音像冰棱碰撞，\"可我的春天，好像永远停在结冰的那天了。\"
窗外的樱花突然大片大片地坠落，在空中变成纷扬的雪。雪绪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最后化作一团白雾，乘着风掠过操场，掠过图书馆的尖顶，掠过夕阳下冒着热气的自动贩卖机。教导主任捡起地上那枚樱花书签，墨迹已经淡得看不清，只留下一点冰冷的湿痕。
当晚的天气预报说，本州岛南部罕见地降下了四月雪，雪片里混着粉色的花瓣。有人在神社的鸟居下看到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，她站在樱花树下，头发和落雪融为一体。风吹过时，少女的身影连同满树繁花一起消散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的、像冰一样清冽的香气。
教室里的课桌上，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：雪绪。旁边画着小小的樱花，花瓣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