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和人遇不幸时,生命长河无止境能带来怎样的感悟?

生命长河中的花与人

楼下的老梅树,去年深秋遭了虫害,叶子落得早,枝桠光秃秃地支棱着,像一把生了锈的铁叉。邻居都说“怕是挺不过冬天了”,连物业都贴了告示要移栽新树。我却总在路过时多看两眼——它的根扎在墙缝里,几十年了,该是有股犟劲的。

开春时,我果然在最粗的那根断枝上,看到了米粒大的花苞。先是裹着灰褐色的鳞片,像怕冷似的缩着,一场春雨后,竟怯生生地绽开了。花瓣是极淡的粉,边缘卷着,像被谁咬过一口,却透着股鲜活的甜香。风一吹,落了几片在青石板上,碎得像星星,可枝头新的花苞又鼓了起来,一串一串,倒比往年开得更热闹。

想起外婆。她七十岁那年摔断了腿,医生说“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”。她躺在病床上,望着窗外那棵老梅树,枯瘦的手还在被子里比划着:“等我好了,要给它松松土。”后来她真的拄着拐杖站起来了,每天挪到树下,用小铲子一点点铲开树根旁的碎石,哼着年轻时的采茶调。梅树抽新芽时,她的拐杖也换成了轻便的手杖,走得慢,却一步一步,踩得很稳。

去年冬天外婆走了,走前还跟我念叨:“梅树该剪枝了,不然开春养分不够。”我照着她的嘱咐,把过密的枝条疏了疏。现在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粉白的花,忽然觉得她并没有走远。风里的花香,好像混着她哼的调子,轻轻的,却一直飘着。

前阵子去医院复查,走廊里碰到个穿病号服的小姑娘,大概七八岁,头发剃得短短的,正蹲在窗边看一盆绿萝。绿萝的叶子黄了大半,她却用手指轻轻摸着一片新抽的嫩叶,小声说:“你要快点长呀,等我出院了,带你去看公园里的樱花。”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株努力向上的小树苗。

花会被虫蛀,会被雪压,人会摔跤,会生病,可断了的枝桠能抽新芽,伤了的骨头能长好。就像门前的河,冬天结了冰,春天总会融化,哗啦啦地往前流,载着落花,载着枯叶,也载着新抽的芦苇,一路向前。

风又起了,梅花瓣落在我手背上,软软的,带着点湿意。远处有孩子在笑,大概是刚放学,背着书包跑过石板路。生命的河,就这样流着,不慌不忙,载着所有的不幸,也载着所有的希望,一直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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