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词:六十八句里的东风与花潮
三月的风是嫩绿色的。\"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\",韩愈笔下的酥雨刚落,长安城外的草尖便拱破冻土,在烟霭里晕出淡青。柳枝在风中舒展如垂天之云,\"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\",贺知章见这新绿,大约也觉春光如美人初妆。梨花开时似落雪。\"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\",岑参的春雪原是写塞北,却道尽了三月梨花的清绝。桃花则是另一番艳色,\"桃花一簇开主,可爱深红爱浅红\",杜甫在江畔寻花,见那深浅不一的红潮,竟不知该偏爱哪一抹。
雨是三月的魂魄。\"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\",志南和尚的蓑衣上,定然还沾着杏花的粉。春雨也染绿了池塘,\"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\",苏轼见鸭群嬉游,便知水暖三分,这细腻心思,恰如春水漫过石矶。
燕语是春的絮语。\"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\",白居易在钱塘湖畔听燕鸣,那细碎的呢喃里,藏着筑巢的忙碌与新生。蝴蝶也赶来赴约,\"留连戏蝶时时舞,自在娇莺恰恰啼\",杜甫的黄四娘家,蝴蝶与莺啼织成春日的和弦。
暮色中的春景另有况味。\"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\"原是秋词,但马致远笔下的\"小桥流水人家\",若换作三月,便是\"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\"的明丽。王维的\"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\",则将离别也染成了青绿色。
三月是诗的季节。\"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\",朱熹在泗水滨所见的春色,是天地间最盛大的调色盘。从\"草长莺飞二月天\"到\"烟花三月下扬州\",从\"人面桃花相映红\"到\"绿杨烟外晓寒轻\",六十八句诗词串联起的,是东风拂过的每一寸苏醒的土地,是花开时的每一声惊艳的绽放。这春景,原是写不的诗,看不尽的画,只待捧一卷诗册,在墨香里与千年的春天重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