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获”的反义词是什么?

收获的反义词是什么

老王的西瓜地在村西头,地头的老槐树今年抽的新枝比往年晚了半个月。五月末的太阳刚爬过树梢,他就蹲在垄沟里,手指抠着土块——去年这时候,西瓜藤已经爬满了半条垄,叶子油绿得能映出天,可今年的藤尖儿卷着,像被晒焦的纸,一碰就碎。

去年收瓜的场景还在眼前。邻居张婶拎着竹篮来,老王笑着拍了拍最壮的那个西瓜,“听声儿,保甜。”称的时候秤砣滑到八斤,张婶掏零钱的工夫,老王又塞了个小的,“给娃馋。”那天傍晚,他把卖瓜的钱数了三遍,一张一张理平,压在枕头底下,想着给孙子买辆新自行车。

今年清明刚过,老王就翻了地。他把攒了一冬的羊粪拌进土里,每垄都挖得深,种子埋得匀,连浇水都掐着点——清晨五点的井水凉,正好润根。可四月末的那场霜冻,把刚冒芽的苗儿冻得发黑;五月的旱情更狠,河沟里的水见了底,他挑着桶走二里地去借水,桶梁压得肩膀发红,浇下去的水却像渗进了海绵,连个湿印儿都没留多久。

昨天傍晚,他蹲在地里摸西瓜藤。藤上挂着几个小西瓜,比鸡蛋大不了多少,皮上皱着褶,捏一下硬得像石头。风刮过来,带着远处玉米地的干土味儿,他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,藤叶沙沙响,西瓜在叶底下藏着,像一群攒着劲儿的小拳头。可今年,那些小拳头都瘪了,缩成了地里的壳。

“王哥,今年瓜咋样?”路过的李叔停下电动车,车筐里装着刚摘的空心菜。老王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——土末儿顺着裤缝往下掉,像撒了把碎渣。“没成。”他说,声音像被太阳晒干的玉米秸,“种子没出齐,出了的又被霜打了,后来旱得连花也没开几朵。”李叔叹气,递过来一根烟,老王接过来,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,烟圈飘起来,裹着他的白发,飘向头顶的老槐树。

傍晚的风里有饭香,村东头传来孩子的笑闹声。老王蹲在垄头,摸出兜里的皱巴巴的种子袋——那是今年春天从镇上农资店买的,包装上还印着“高产抗病”的红字。他捏了捏袋子,里面还剩几粒种子,硬邦邦的,像没做过梦的石头。去年这时候,他把种子埋进土里,每一粒都带着希望,像埋了个小太阳。可今年的太阳太毒,把希望晒成了灰。

天黑的时候,老王扛起锄头往家走。地头的老槐树影子铺在地上,像张破网。他回头望了眼西瓜地,黑黢黢的垄沟里,没有一点绿,没有一点响,像一片被抽走了气的气球。他想起去年收瓜,地里还留着几个没摘的,被邻居家的娃抱走,啃得满脸都是红瓤。可今年,地里连个能啃的瓜都没有。

路过村头的小卖部,老板娘笑着打招呼:“王哥,今年瓜啥时候卖?我留着筐呢。”老王停了停,说:“今年没瓜。”老板娘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起来:“明年再种,明年准好。”老王嗯了一声,继续走,脚步比平时沉——他知道,明年是明年的事,可今年的汗水、今年的种子、今年的盼头,都没了。

到家的时候,老伴儿端上了粥,热气裹着咸菜的味儿。老王坐下来,摸了摸兜里的干西瓜——早上从地里捡的,皮都硬了。他把它放在桌子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像去年卖的西瓜,可今年的西瓜,没圆起来。

夜里起风了,吹得窗户纸沙沙响。老王翻了个身,想起春天的时候,他蹲在地里,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土里,每埋一粒,就数一个数:“一,二,三……”数到第三十粒的时候,他抬头望了望天,云很轻,像要飘下来的棉花。可现在,那些数过的种子,都躺在土里,没发芽,没长大,没变成西瓜。

他突然明白,收获的反义词是什么。不是“失去”——失去是曾经有过,再丢了;不是“损失”——损失是算得清的数目。是“落空”,是“没成”,是你把心掏出来种进地里,浇了水,施了肥,等了又等,却连个芽都没冒出来;是你攒了一整年的盼头,像吹起来的肥皂泡,刚飘起来,就破了,连个响都没有;是你蹲在地里,摸着枯藤,说“今年算白忙了”,那“白忙”两个字,比任何词都重,压得你胸口发闷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,老王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底下还压着去年卖瓜的钱,皱巴巴的,像今年的西瓜藤。他想起去年收瓜的时候,孙子跑过来,抱着西瓜喊“爷爷,甜!”,那声音像蜜,可今年的蜜,没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,老王起来了。他摸了摸桌子上的干西瓜,把它装进兜里。然后扛起锄头,往地里走。地头的老槐树刚抽了点新叶,嫩黄的,像刚醒的芽。他蹲在垄沟里,用锄头扒了扒土——土还是干的,可他还是扒了,扒得很慢,很轻。

他知道,今年的瓜没成,可明年还要种。因为收获的反义词,是“没成”,可“没成”的反义词,是“再试一次”。可现在,他只是蹲在地里,摸着土,想着去年的西瓜,想着今年的落空,想着那些没发芽的种子,想着孙子的笑声。

风里飘来槐花香,很淡,像去年的西瓜味儿。老王吸了吸鼻子,继续扒土。土块儿从指缝间漏下去,像时间,像汗水,像没成的瓜。他突然笑了,对着地里的枯藤说:“明年,咱再试一次。”
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他的背上,暖融融的。他直起腰,望了望天——云很轻,像要飘下来的棉花,像去年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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