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领带总歪在左边
第一次意到是在地铁站。他侧着身给我挡开拥挤的人流,蓝色条纹领带垂在白衬衫上,尾端歪向左边,像被形的手拨偏了角度。我伸手帮他理直,指尖触到他喉结,他忽然往后缩了缩,目光飘向站台另一侧的广告牌——上面是男模新出的香水广告,他盯着那个转身的背影看了三秒,我说\"车来了\",他才猛地回神,领带又歪了回去。我们曾在深夜的火锅店分食一碗冰粉。他用勺子把山楂碎都拨给我,自己只吃没有糖渍的白凉粉。热气裹着他的声音:\"你知道吗,我高中有个同桌,总把牛奶盒上的吸管弯成心形给我。\"我说\"那他喜欢你吧\",他笑起来,睫毛在眼镜片上投出扇形的影:\"他后来留学了,去了荷兰。\"那时我以为是少年心事,现在才知道那是他藏在冰粉底下的伏笔。
上个月我们去看画展,他在一幅男性肖像前站了很久。画里的人穿黑色高领毛衣,左手名指上有枚银戒指。他突然说:\"我妈总问我们什么时候订婚,你说,要不要买对戒指先戴着应付一下?\"我看着他的手,指甲修剪得干净,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——是去年帮我搬花盆时被玫瑰刺划的。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道歉。
昨晚他发来消息:\"我们谈谈吧。\"我坐在客厅等他,茶几上还放着他早上没喝的半杯美式,杯壁凝的水珠在玻璃桌面上洇出小小的圆。他进门时没脱外套,带着外面的寒气,领带照旧歪着,这次我没伸手去理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,里面是两张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,\"高中同桌婚礼,他说想请我当伴郎。\"信封上有他写的小:\"对不起,那些山楂碎该给喜欢的人。\"
我把机票放回信封,抬头看见他眼镜片后的红血丝。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在他歪着的领带上投下细细的光带,像一道愈合的伤口。他终于把领带扯松了些,喉结动了动:\"其实那香水广告的男模,是他现在的爱人。\"
现在我坐在他常坐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捏着那枚他放在茶几上的银戒指——不是婚戒,是他去年在跳蚤市场淘的旧物,内侧刻着个模糊的\"J\"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戒指的反光上,像他每次帮我理头发时,落在我发梢的指尖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