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记得吗
巷口杂货店的收音机总在傍晚响,那首歌一遍遍唱“你还记得吗”。我蹲在台阶上剥橘子,橘络粘在指尖,像那年你替我摘的槐花,白生生的串在竹梢上,风一吹就簌簌落满肩头。你说槐花蜜最甜,要带回家给阿婆泡水喝,结果我们蹲在树下捡了半篮,却被路过的黄狗追着跑,篮子摔在泥地里,槐花混着青草香,你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溅在我手背上。
后来你骑车载我穿过田埂,车铃叮铃叮铃响。麦子快熟的时候,风里全是灌浆的甜,你突然刹车,指着远处的云喊:“快看,像不像棉花糖?”我坐在后座晃着腿,看云慢悠悠地飘,觉得永远也到不了路的尽头。你说等考上镇上的中学,要买辆新自行车,带着我去河边摸虾。可后来你家搬走那天,我去车站送你,你从车窗递出个布包,里面是捡槐花的小篮子,洗得发白,还留着泥点。
教室后排的黑板报换了又换,你的名字还刻在桌角。那天雨下得大,我们撑着一把伞跑回宿舍,校服湿了大半,你把我的手塞进你外套口袋,说这样就不冷了。口袋里有颗薄荷糖,化了一半,黏在掌心。后来我总在口袋里放薄荷糖,可再也没有哪颗像那天的甜,带着雨水和你指尖的温度。
去年回老屋,巷口的杂货店变成了便利店,收音机早就不见了。我站在老槐树下,抬头看枝叶间漏下的光,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。回头时,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像那年我们掉在泥地里的槐花。你站在路对面,手里拎着袋烤红薯,热气腾腾的,和记忆里冬天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你朝我笑,眼里的光和从前一样亮。没等我开口,你先问:“你还记得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