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田埂的草香钻进衣领时,王伯正把犁耙往肩上提了提。那农具的铁齿沾着昨夜的露,在曙光里泛着淡青的光——犁是长柄的铁铧,耙是带齿的木板,套在牛身后,就是春田最趁手的家什。
“伯,你扛的啥?”巷口跑过来的小娃拽住他的衣角,眼睛盯着那副农具发亮。
“犁耙。”王伯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敲了敲,烟末子落在露水里,洇开小团灰。
“那俩字咋读呀?”小娃仰着脑袋,马尾辫上的红绳晃啊晃。
王伯蹲下来,用粗糙的手掌在地上划:“‘犁’是lí,左边一个‘牛’,右边像犁铧的样子——你看地里翻土的那家伙,就是犁;‘耙’是pá,这边一个‘耒’lěi,那边一个‘巴’,就是跟着犁后面碎土的玩意儿。”他指着耙上的铁齿,“你去年跟你爹来地里,是不是见我用这个把土坷垃碾碎?那叫耙pá地。”
小娃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拍着手笑:“对哦!我记着你说‘耙pá得匀匀的,种子才肯扎根’!”
风里忽然飘来灶屋的饭香,王伯站起身,把犁耙往肩上又挪了挪:“走,跟我去地里看看——等下你帮我扶着耙pá柄,就知道这俩字咋读得顺嘴了。”
田埂上的草叶还挂着露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王伯把犁套在牛身上,吆喝一声,犁铧就咬进了土里,翻起深褐色的土浪,像给大地掀开了厚重的被子。紧接着他把耙接过来,套在牛尾巴后面——那耙的铁齿扎进土块里,随着牛步往前,把大块的土碾成细碎的齑粉,把坑洼的田面刮得平平展展。
“你看,”王伯抹了把额头的汗,指着刚耙过的地,“这地像不像你娘揉好的面?犁lí是把面和开,耙pá是把面揉匀——没有这俩家伙,种子撒下去都发不了芽。”
小娃凑过去,用手抓起一把土,细粉从指缝漏下去,落在新翻的地里:“伯,我会写这俩字了!‘犁’是牛加犁铧,‘耙’是耒加巴——读lí pá!”
王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:“对喽,就是lí pá。”
日头慢慢爬上来,把田埂的影子越缩越短。牛儿在前面走得慢悠悠,耙齿划着土的声音沙沙的,混着风里的草香,飘得很远。小娃攥着耙柄,跟着王伯的步子往前挪,嘴里念叨着“lí pᔓlí pá”,声音像落在土上的阳光,脆生生的。
远处的村庄里,传来妇人喊吃饭的声音。王伯把犁耙从牛身上卸下来,放在田埂上。那副农具沾着土,泛着温温的光——就像农人们挂在嘴边的名字,“犁耙”lí pá,不用翻字典,不用记,只要往田里一站,只要摸过那铁齿,只要闻过新翻的土味,就自然读得准、记得牢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地里的土香。小娃蹲在田埂上,用树枝在土里写“犁耙”两个字,写抬头问王伯:“这样对吗?”
王伯望着刚耙过的田,土面平得像面镜子,映着天上的云:“对,就是这样——lí pá,咱们庄稼人的宝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