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前,他在村口小学代课,土坯房漏雨,他就用塑料布盖着讲台;学生交不起学费,他把工资悄悄塞进孩子们的书包。有人说他傻,他只是笑着摇头:“念书是正经事。”后来学校合并,他被调去镇中学,背着一麻袋旧书走了三十里山路,书里夹着学生送的野花标本,已经压得平整。
去年冬天他病倒了,躺在病床上还在改作业。年轻人劝他休息,他固执地翻出红笔:“这些孩子的字写错了笔画,得指出来。”弥留之际,他拉着前来探望的校长,枯瘦的手指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那是他教过的第一届学生,三十多个孩子挤在土操场,身后是他亲手栽的白杨树。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先生,谢谢您。”
出殡那天,全村人都来了。当年的野孩子如今成了医生、教师、工程师,他们自发站成两排,恭恭敬敬地鞠躬。有人轻声问:“该怎么称呼他?”队伍里传来整齐的回应:“叫先生。” 风穿过白杨树,叶子沙沙作响,像极了他当年讲课的声音。先生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事迹,只在数个清晨和黄昏里,把“人”字的撇捺教得笔直。这就够了,他用一生告诉我们:有些名字,不是头衔,而是心的重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