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磨旁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，阿婆提着竹篮蹭过磨盘，露水珠滚落在她青布裤脚，凉得她笑骂了句“这鬼露”。顺着田埂往菜畦走，狗尾巴草顶着绒绒的白穗，在风里晃着脑袋，沾着的晨露随着晃荡滚进泥土缝，惊得土粒间的蚂蚁慌慌张张搬家。菜畦里的青菜叶像铺了层碎钻，阳光刚漏过槐树叶，就把露水晶亮的光洒在叶面上——阿公弯着腰摘丝瓜，竹篮里的丝瓜带着嫩黄的花蒂，藤条上还挂着几个小丝瓜，像藏在绿里的小灯笼。
再往远处，连片的稻田翻着绿浪，风过处稻叶擦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，偶尔有白鹭从稻丛里惊起，扑棱着翅膀掠过田埂，翅膀扫过的稻叶晃了晃，落下几点露。溪沟里的水浅得能看见底，圆滚滚的蝌蚪摆着尾巴钻来钻去，几个光脚的孩子蹲在溪边，用玻璃罐舀蝌蚪，罐子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波纹，惊飞了停在溪石上的蜻蜓——那些蜻蜓红的绿的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刚飞起来就又落回溪草上。
日头慢慢爬过槐树枝桠，晨雾散成淡淡的水汽，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纳鞋底的阿婆，手里的线在布上穿来穿去，嘴里念叨着“东头家的娃考上县中学了”。远处的炊烟从瓦檐下歪歪扭扭飘出来，混着柴火的焦香，飘得很远，也把乡村的景致裹进了暖融融的烟火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