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涛语者的踪迹,真的藏在深海的呜咽里吗?
咸湿的风卷着渔网线掠过礁石时,老海生的烟袋锅子正红得发亮。他指尖摩挲着被海浪磨圆的鱼骨,说波涛语者的踪迹,从来不在岸上人能轻易看到的地方——他们是海洋的耳朵,也是浪涛的喉咙,只在风暴将临或迷雾紧锁时,才会留下些模糊的印记。我曾在废弃灯塔的积尘日志里见过一行歪斜的字迹:“昨夜浪里有歌,像母贝摩擦沙砾的调子,今早暗礁旁多了三块浮木,刚好拦住了迷航的小渔船。”落款是1897年的守塔人阿福。那页纸的边缘沾着海水的盐渍,仿佛还能闻到百年前风暴的腥气。有人说那是阿福的幻觉,可村里的老人都记得,那年秋天确实没有渔船在那片暗礁出事。
去年夏天,潜水员阿明从黑鲨礁带回了一张照片:沉船的船舷上刻着一串波浪状的纹路,每个波峰都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母贝。阿明说那些纹路的走向,和奶奶教他的古老渔歌的节奏一模一样。渔歌里唱“浪尖走三步,波谷停半拍”,是祖辈传下来的避礁口诀。难道这就是波涛语者留下的记号?
更奇的是航海日志里的记载:1923年,船长林定海在南海遭遇大雾,罗盘失灵时,他突然听到浪涛里传来低低的吟唱,于是跟着那声音转舵,竟奇迹般驶出了雾区。他在日志里写:“那声音不像人声,也不像海鸟叫,就像浪涛自己在说话。”后来有人去那片海域,却再也没听到过那样的吟唱。
海边的礁石上,至今还留着一些深浅不一的坑洞,形状像极了海浪的褶皱。村里的孩子总说,那是波涛语者坐过的地方。每当涨潮时,海水灌满坑洞,就会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低声诉说。
我曾在月夜听过那声音。银辉洒在海面上,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涌来,坑洞里的呜咽混着浪声,竟真的像一段模糊的歌谣。是风的回声,还是波涛语者的踪迹?没人能说清。海洋永远藏着秘密,就像那些散落在深海里的珍珠母贝,那些刻在船舷上的纹路,那些日志里的只言片语——它们是踪迹吗?或许吧,只是需要你俯下身,让耳朵贴着海浪,才能听见那藏在深海呜咽里的,属于波涛语者的私语。
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面,浪涛又开始了它的低吟。我站在礁石上,忽然想起老海生的话:“波涛语者的踪迹,从来都在,只是你得愿意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