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垂眸看见父亲袖口磨出的毛边,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也是这样站在暴雨里,把伞骨塞到她手里说:"淋透了也别跑,慢慢走,爸在后面。"此刻他的背更驼了些,晨光却在他鬓角的银丝里织出铠甲般的光泽。
"遇到坎了就想想咱家后墙那棵老榆树,"父亲蹲下身系紧她鞋带,指节因用力泛白,"被雷劈过三次,开春照样发芽。"他忽然握住女儿的手腕,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,"钱不够就说,别硬撑。爸这辈子没大本事,但给你兜底的力气还有。"
汽笛声从巷口传来,父亲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从内袋摸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晒干的山楂片——女儿小时候不爱吃饭,他就背着药篓满山找野山楂。"火车上嘴馋了嚼几片,"他把纸包塞进女儿手心按了按,"到了那边记得给妈打电话,就说爸……说爸挺好的。"
站台的风掀起父亲的衣角,女儿看见他后颈被衣领磨出的红痕。当列车开始滑动,她忽然听见父亲在晨光里喊:"挺直腰杆,像你小时候爬树那样! "声音穿过熙攘的人潮,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道,在她泪湿的眼眶里长出翅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