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瓷砖缝里还嵌着他掉落的胡茬,是某个清晨抢着做早餐时留下的。他总把煎蛋边缘煎得焦脆,说这样吃起来有烟火气。现在我每次煮面都故意多放半勺盐,咸涩的味道能让喉咙发紧,就像他拥抱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力度。
上个月整理书柜,从《百年孤独》里掉出半张电影票。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看的《卡萨布兰卡》,票面折痕处还留着他指甲划过的印记。那天散场时下暴雨,他把西装外套撑开遮在我头顶,自己半边肩膀全湿透了。他说爱情就该是场狼狈的英雄主义,可英雄现在在哪里呢?
巷口的修鞋匠还记得他。前几天去钉鞋跟,老人眯着眼睛打量我:"那个总穿白球鞋的小伙子呢?上次还帮我搬过工具箱。"我扯着鞋带没说话,看他把鞋跟敲得笃笃响,每一声都像在替我追问:归期到底是什么时候?
昨夜梦见他回来了。还是穿着那件军绿色大衣,帆布包鼓鼓囊囊。我刚要开口,闹钟突然响了。晨光里,我摸到枕头下的手机,置顶对话框停留在三个月前的"照顾好自己"。原来有些告别不是,是用余生来确认:他还会回来吗?
阳台上的绿萝又长出新叶了,是他走前扦插的那枝。根系在透明玻璃瓶里纠缠成网,像极了我不肯松开的执念。风穿过纱窗时簌簌作响,或许这就是答案——等待是声的年轮,每一圈都是未待续的重逢。
他还会回来吗?
他还会回来吗?
暮色漫过窗台时,我又在看那只褪色的帆布包。它静静挂在门后,带子上还沾着去年深秋的银杏叶渍,像一枚风干的泪痕。
初雪落满站台那天,他说这包能装下整个冬天的阳光。 我数着他肩头的雪花,看它们在军绿色大衣上融化成深色圆点。他把车票塞进我掌心,说归期定在春风冻时。可今年的玉兰花都谢了三次,门环上的铜绿又厚了一层。
